第21章 事故日重演(1 / 1)

消防图先传到周令仪的屏幕上。

图纸是扫描件,边缘发灰,右下角盖着南机保卫科的旧章。

厂门里的黄灯一盏接一盏亮,从一车间压到二车间,再压到厂医务室和食堂窗口。

每亮一处,图纸上对应的位置就像被油浸过,慢慢透出暗色。

韩麒不让人入厂,只用厂门长焦、宿舍楼顶角和外围消防通道三路画面互证,再以热成像隔墙扫温。

许照微把上一页工友会口述表压在消防图旁边。

蓝线包和工友照指向一车间,红漆床牌指向二车间,灰袖口小推车指向厂医务室,食堂三号窗口还夹着白票与黄边票的冲突。

这些线互相挤着,没有一条能压过另一条。

陆沉看着图纸。

黑马灯火在厂门内侧压成一条细线。

灯壁浮出两字。

分路。

广播口响了。

“三班倒照常。”

“一车间点名。”

“二车间备件入库。”

“医务室登记。”

“食堂收票。”

“各点完成后统一交接。”

门岗考勤钟吐出一截纸带。

纸带没有伸出门外,只在机器口悬着。

纸面上写着交接人签字,下面空着三条横线,像专门给门外这些迟到二十多年的口述留位置。

韩麒看了一眼。

“不签。”

马守田在雨棚下听见,站了半截又被急救员按回椅子。

“我知道一车间怎么走。我能指。”

韩麒转身。

“坐着指。”

“坐着怎么指?”

周令仪把消防图投向雨棚:“您说方位,不碰图。”

马守田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正门进去,过门岗,左手是材料库,过了材料库才是一车间。事故那天,材料库门口堆着两排木箱,不该走那里。”

许照微只记一车间路线、材料库木箱阻挡,亲见程度待核。

广播口立刻接上。

“材料库通行正常。”

“请按图示路线进入。”

消防图上的材料库旁边浮出一条红线,直通一车间。

可长焦镜头里,材料库门口的地面慢慢鼓起两排黑影。

那不是人影,而是两排木箱的轮廓,黑沉沉堵在路线中间。

周令仪确认没有实体移动,只记录夜域显影。

陆沉说:“图纸说能走,现场说不能走。”

黑马灯火压到那条红线上。

红线断了一寸。

广播口停了停。

二车间方向忽然传来金属撞击声。

轮椅老头抬起头。

“那是备件架倒了。”

他女儿扶住轮椅把手。

“爸,别急。”

轮椅老头咳着说:“二车间不是从正门绕。那晚走的是小库后门。红漆床牌在小库门边,我看见它靠着墙。”

许照微问:“你当时在哪里?”

“二车间外面。”

“为什么在外面?”

老头闭了闭眼。

“我去找班长签借料单。”

“签到了吗?”

“没签。”

“为什么?”

“铃响了。”

许照微另列:二车间借料单未签,自述因铃响中断,待核。

广播口立刻换了口吻。

“借料单未签,不得领件。”

“备件缺失由当班人员负责。”

“请二车间人员返岗确认。”

轮椅老头的手猛地抓紧扶手。

韩麒冷声说:“没人返岗。”

陆沉把黑马灯转向二车间。

“未签就是未签。”

“不能拿人补。”

灯火落在纸带空白签字栏上。

第一条横线下浮出小字。

未完成。

不补签。

考勤钟咔了一声,像很不满意。

厂医务室的灯亮得比别处更白。

玻璃窗里先出现一辆小推车。

车轮不转。

可车身自己往前挪。

雨棚下的女人捂住嘴。

“爸。”

轮椅老头别过脸。

马守田也不说话了。

白瓷盯着那辆小推车。

饭盒里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不是饭票。

像金属盘碰到瓷碗。

她小声说:“医务室不收票。”

陆沉看她。

“收什么?”

白瓷皱着眉。

“收条子。”

“什么条子?”

“转去外面的条子。”

许照微把“厂医务室、转外条”列为待核记忆片段。周令仪调出三张同日烧伤转运单,时间分别是二十一点四十、二十二点十七、二十三点零三。

韩麒看着这三个时间。

“不是一车同时走。”

许照微说:“至少单据上不是。”

厂医务室窗口里,那辆小推车停在门边。

车下慢慢浮出三道水印,分别向一车间、二车间和食堂拖开,像有人把三段路线硬塞进同一张登记表。

广播口说:“伤情归并登记。”

“转运统一上报。”

“事故类别:设备故障。”

许照微写下:现实单据分属三时点,不能归并伤情。

食堂窗口的灯最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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