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黑下去以后,雨声反而清楚了。
雨点打在围挡铁皮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饭票箱。
韩麒没有让队伍动。
“所有机位不撤。办公楼、食堂、门岗三点同时留画面。”
周令仪把厂长室那段视频锁成只读,又把移交清单截成三块。
饭票箱一只。
蓝皮账本一册。
公章袋一件。
备注。
未盖章。
许照微把四块放在同一页,下面没有接姓名。
她只写:移交物品待核。
厂门广播很快接上。
“移交完成。”
“材料齐备。”
“请补事故结论章。”
食堂方向的灯亮了。
不是窗口灯。
是后面小库房的灯。
长焦镜头里,小库房门口多出一张木桌。
桌上放着一只方铁箱。
铁箱外面贴着发黄封条,封条边缘翘起,箱角有一块深色油污。
陈秀兰猛地抓住椅背。
“就是那个箱。”
韩麒看向她。
“只确认你见过类似箱子。”
陈秀兰咬着牙点头。
“我见过类似的。唐会计那个,箱角也有油。”
许照微照原话写,不把“类似”删掉。
周令仪放大封条。
封条上没有完整日期。
只有两个半字。
移交。
还有一枚斜着的章痕。
不是食堂章。
也不是饭票章。
韩麒说:“章来源待核。”
旧广播低低笑了一声。
“封条有效。”
“账册有效。”
“公章补齐后结案。”
铁箱旁边慢慢浮出一个布袋。
布袋口扎着棉线,线头打了三个结。
袋身写着三个字。
公章袋。
袋口自己松开。
一枚圆章滚出来,章柄是黑木头,章面朝下。
它没有碰桌。
悬在饭票箱上方。
白瓷往陆沉身后缩了一步。
“别让它落下去。”
陆沉问:“它要盖哪里?”
白瓷看着箱盖。
“盖在票上。”
“然后呢?”
她摇头。
“票就不数了。”
许照微立刻写:白瓷记忆片段,疑似补章后不再点票,来源不明,待核。
广播口接上她的话。
“票据已封。”
“无需再点。”
“未回票按缺损处理。”
黑马灯火在厂门线内低低亮起。
陆沉没有让灯火碰公章。
他先看向韩麒。
“能不能确认那枚章是什么?”
周令仪切换焦距。
章面倒着,只能看见外圈缺了一点。
内字被印泥糊住。
韩麒说:“不能。”
陆沉点头。
“那就不认章。”
他把黑马灯压在地面。
灯壁浮出一行字。
章未核。
不补盖。
悬着的圆章抖了一下。
饭票箱盖也跟着响。
咔。
咔。
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顶箱盖。
陈秀兰闭上眼。
“她当年也这么顶。”
韩麒说:“说清楚。”
“清算组的人让她开箱,她说少了三张,不开。”
“你在场?”
陈秀兰摇头。
“我不在。我听黄守成他爸说的。”
许照微写:陈秀兰转述,来源黄守成父亲,待核。
黄守成低着头。
“我爸只说她把钥匙吞了。”
雨棚里安静下来。
韩麒看他。
“原话?”
黄守成把保安帽抱在怀里。
“他说,唐姐把钥匙含在嘴里,不肯吐出来。后来办公室的人说她疯了。”
许照微把“含在嘴里”单独列一行。
“吞了”和“含着”不一样。
黄守成点头,脸涨得发红。
“我刚才说错了。”
陆沉看向食堂小库房。
铁箱旁边的钥匙串出现了。
就是厂长办公室抽屉里的那串。
塑料牌上写着食堂票箱。
钥匙没有插进锁孔。
它被一枚缺口饭票章压住。
章面缺了一块,缺口处沾着干掉的蓝墨。
白瓷小声说:“她用小章,不用大章。”
许照微问:“为什么?”
白瓷看着饭票箱。
“小章只数票。”
“大章就封人。”
这句话一出,门岗考勤钟猛地转动。
纸带吐出一截。
三票未回。
事故手续待补。
补章后销项。
沈月娥脸色发白。
“又是销。”
陆沉把黑马灯推近一步。
“不盖章。”
他声音不高。
“不是不查。”
黑马灯火压住纸带上的“销项”。
“是不让它先结。”
纸带停住。
饭票箱里的顶盖声也停了半拍。
随后,蓝皮账本自己出现在木桌另一侧。
封面被雨雾打湿,却没有散。
它翻到最后一页。
三票未回。
三床被摘。
三号未清。
账不封。
章不落。
这几行字他们已经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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