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个人(1 / 1)

三样东西停在饭票箱盖上,没有再动。

蓝线湿着。

灰布焦着。

红漆木片背面的钉眼里,还嵌着一点发黑的铁屑。

韩麒让人把雨棚里的屏幕分成三块。

“分开核。”

他看向马守田、陈秀兰、轮椅老头和郑福堂。

“谁也不抢话。谁也不替别人认。”

许照微没有再铺一张总表。她把蓝线包、灰袖口、红漆床牌分别放进三只带颜色封签的证据盘,盘边只写物件、路线和待核,不预留可以把三个人压成一行的姓名格。

厂门广播立刻响。

“三项齐备。”

“可统一补登。”

“可统一盖章。”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三块屏幕中间。

“齐的是线。”

“不是人。”

灯火一压,广播里的“统一”两个字像被水泡过,发出短促的滋声。

蓝线纤维夹着机油,断口磨损又被火燎。旁边并列旧工具包、派工单、入厂条和采购条:桥北机械修配站、临3、BQ-3、沈长水。

四个点并排亮着,中间都留着空。

沈月娥站在雨棚边,手指抓着布包带。

“那包我见过。”

韩麒问:“什么时候?”

“小时候。家里墙上挂过一个旧包,我妈不让碰。后来搬家没了。”

“能确认就是这个?”

沈月娥看着屏幕,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落下来。

“不能。”

许照微只记沈月娥幼年见过相似蓝线包,不能确认同一物。

马守田忽然说:“手上的烫疤。”

韩麒看他。

“只说你见过什么。”

马守田点头。

“我见过背蓝线包的人。他左手虎口有一块旧烫疤。姓不姓沈,是我听别人叫的。”

许照微把虎口旧烫疤放进蓝线列,“姓沈”仍属待核口述。

广播冷冷插进来。

“沈长水。”

“临修三号。”

“017。”

“可并为一人。”

纸带从考勤钟里吐出一寸。

等号。

又一个等号。

陆沉抬手。

黑马灯火压住等号。

“可列同链。”

“不可等号。”

纸带上的两个等号慢慢断开,变成四个孤立黑点。

蓝线列只到桥北维修工线增强,姓名仍待交叉核验。

第二块屏切到灰袖口。

灰布很薄,像旧工作服袖口的一小片,边缘有拖线,烧焦处发硬。

周令仪放大布纹。

布面上有一点黄边纤维,像从饭票角粘上去的。

陈秀兰盯着那块布。

手一直按在自己的袖口上。

“清洁队的外套就是这个颜色。”

韩麒问:“你穿过?”

“穿过。”

“这块是你的?”

陈秀兰猛地摇头。

“不是。我那件后来洗烂了。”

她停了停。

“但那晚被推车推过去的那个人,袖口就是灰的。”

“你亲眼看见人?”

陈秀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看见小推车从食堂后门过。车上盖着白布,手垂下来,袖口灰的。我没看清脸。”

许照微记下小推车、白布、垂手、灰袖口,未见面部。

黄守成低声说:“清洁队不在工资册。”

韩麒转向他。

“你怎么知道?”

“我爸以前管门岗夜班。他说清洁外包归劳动服务队,人来干活,门岗只记队名。”

“你亲眼见过记录?”

黄守成摇头。

“没见过。”

许照微把黄守成的话列为其父转述,待核。

档案目录里只剩半张劳动服务队结算小单:清洁外包,夜间加扫,人数一;姓名栏被水渍糊掉,只剩“芬”字右半边,备注黄边票。

陈秀兰闭了闭眼。

“我们队里有个叫素芬的。”

韩麒没有让她继续。

“全名?”

“我不敢确定。大家都叫她小芬。”

许照微只记疑似称呼“小芬”,不能补全姓名。

广播马上接上。

“清洁外包。”

“小芬。”

“黄边票。”

“可登记。”

陆沉冷声说:“不可。”

黑马灯火压到灰布前。

灯壁浮出字。

可问队。

不可补名。

黄边纤维从灰布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第三块屏切到红漆木片。

木片只有两指宽,红漆老得发黑,背面两个钉眼一高一低。

周令仪把木片与宿舍楼、临时床、三张摘牌和值班室抽屉并列比对。

这些词一出现,郑福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哑音。

他往前半步,又停住。

韩麒说:“可以说。不能抢物。”

郑福堂看着红漆木片。

“我侄子住过临时床。”

许照微问:“姓名?”

郑福堂手指抖了很久。

“郑明河。”

这个名字一出来,门岗纸带猛地往外吐。

017-3。

郑明河。

临搬短工。

下班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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