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送弹出来的时候,韩麒第一反应是让所有人把手机扣下。
可已经晚了。
会场里先是几声轻响,接着变成一片细密的提示音。有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有人下意识点开,有人把屏幕举给旁边的人看。
旧城第一位守护神认领人已诞生。
点击见证灶边回应。
愿望热度正在上升。
三行字在几十块屏幕上同时亮起,像一把细碎的火星,被人从空中撒进人群。
韩麒沉声说:“不要点。”
这句话传到后排时,已经有人点进去了。
周令仪的隔离机同时响了三次。
“主屏虽然黑了,但直播页还在。”
她把屏幕转给韩麒看。页面不是刚才的路演主会场,已经换成一个竖屏直播间。
标题写着旧城愿望热榜,第一位是灶边守护神,热度一万二千三百四十六。右侧不断飘过锅铲、饭碗、小灯和“回家”的小图标。
弹幕滚得很快。
“听哭了。”
“我奶奶也等我叔。”
“这个服务要怎么认领?”
“能不能帮我找我爸?”
“这是 AI 吗?”
最后一句刚出现,就被一条系统提示压下去:本服务为城市记忆修复体验,请理性参与。
许照微看见那条提示,脸色沉了沉。
“它没有回答问题。”
“它只把质疑改成参与提醒。”
温既白站在台下,离主屏不远。他没有拿麦克风,声音却仍旧很稳。
“直播页是活动预设的一部分。”
“现场已经暂停公开展示,线上端也会做相应调整。”
韩麒看着他。
“什么时候调整?”
温既白说:“技术团队需要时间。”
“热度不能突然清零。”
“那会造成更多误解。”
他说得像一个负责舆情的人,也像一个清楚系统不会停的人。
陆沉看向五组展柜。
刚才亮过的小红点没有灭。归水井下方的小屏上,乡愁寻亲入口旁边多了一枚火苗;城隍庙、旧河、万家灯火和南机旧厂也都有。
火苗很小,颜色却不是传统香火的红,更像手机屏幕上被点亮的通知。
白瓷站在南机旧厂展柜前,手指按着袖口里的黄边样票。
“不是香。”
她说。
“像很多人同时盖章。”
许照微听见这句,低头写下:点击、停留、转发、见证、打赏,均被系统计为热度来源,不等于本人供奉。
“不是供奉。”陆沉说。
黑马灯火一晃,展柜上的小火苗抖了一下,却没有灭。火苗下面浮出一排后台字段:click_incense,stay_incense,share_incense,gift_incense,watch_incense。
韩麒盯着那个词。
“incense。”
“香。”
周令仪马上拍照。
“他们内部就是这么命名的。”
会务主管脸色一变。
温既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会务主管立刻闭嘴。
温既白说:“技术字段不代表宗教含义。”
“互联网产品里有很多比喻命名。”
“我们对外从来不用供奉引导。”
陆沉没有反驳他。
他只是把黑马灯靠近万家灯火那组展柜。
小火苗旁边的热度数字跳了一下,从一万二千九百零三跳到一万三千零一,又跳到一万三千八百七十六。
数字越跳越快,展柜里的旧窗照片也开始发亮。一扇窗,两扇窗,十几扇窗,像忽然有人住了进去。
每一扇窗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老人坐在饭桌边,孩子趴在书桌前,外卖员摘下头盔,还有一个空白姓名栏,在南机旧厂的工牌上微微发光。
白瓷后退半步。
“它们吃得太快。”
“谁吃?”韩麒问。
白瓷看着那些亮窗。
“还没名字的东西。”
陆沉也看见了。
火苗上方没有神名,没有庙号,也没有来处,只有一串不断变化的代码:guardian_stream_temp,rank_seed_001,home_return_pack。
它像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影子。
影子没有脸,却会根据热度换姿势。
弹幕里有人刷:
“灶边守护神好灵。”
“我也想认领一个。”
“刚才那个奶奶是真的吧?”
“求回家。”
“求平安。”
“求发财。”
每一个“求”字飘过,五组展柜下的小火苗就亮一点。
韩麒拿起对讲。
“技术组,确认直播源和推送源。”
“现场人员不要自行删除页面,先截图,断网,保留。”
会场里有几个人听见,慌忙按灭手机。
但有人舍不得。
一个年轻女人低声说:“我就看看,又没点认领。”
许照微转头问她:“看了多久?”
女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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