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样票页根(1 / 1)

电话响了两声就停。

病房里没有人接。

叶春棠闭着眼,手指还搭在被面上。她的指尖抖得很轻,像刚从一场很远的雨里收回来。

罗映秋站在床边,脸色白得厉害。

“外婆?”

叶春棠没有睁眼。

韩麒把证物箱往身侧移了一点,先让护士确认生命体征。护士检查完,说血压有波动,但人清醒,暂时不能再刺激。

罗映秋看向床头那台电话。

“刚才你们都听见了。”

韩麒点头。

“听见了。记录为现场异常,不作为来电事实。”

罗映秋像被这句话噎住。

“它响了。”

“响了。”韩麒说,“但没有线路,没有号码,没有通话记录。我们只能先按异常声音记录。”

陆沉站在门边,没有靠近床,也没有碰电话。

黑马灯的火压得很低。

灯壁上那四个字已经散了,只剩一小块发暗的影子,像墨水没干就被手背蹭开。

别替我接。

这句话不是给罗映秋的。

也不一定是给叶春棠的。

它像十七年前某个接口上的纸条,专门贴给后来所有想伸手的人看。

白瓷站在陆沉身后。

她没有抱书。

书在她手里垂着,黄边样票从页根处露出一线。那一线黄很旧,旧得像病房墙角的胶布。

叶春棠忽然睁开眼。

她看向白瓷的书。

那只瘦硬的手慢慢抬起来。

罗映秋立刻弯腰。

“外婆,你要什么?”

叶春棠没有看她,只看那一线黄边。

白瓷往后退了半步。

陆沉侧身挡住她。

“不拿出来也可以。”

白瓷抿住嘴。

她把书抱回胸前。

叶春棠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横。

竖。

再往回。

不是名字。

像一个夹东西的动作。

许照微看懂得比别人快。

“票夹?”

叶春棠眨了一下眼。

罗映秋愣住。

“什么票夹?”

韩麒没有解释旧账箱细节,只问叶春棠:“你是说,照片不能先看,先看票夹?”

叶春棠慢慢摇头。

她很吃力。

摇完以后,闭眼喘了几口气。

陆沉说:“不是看。”

叶春棠眼皮动了一下。

陆沉继续说:“是夹。”

老人看向他。

这一次,她眨了两下。

韩麒立刻让记录员补充:“叶春棠对‘夹’有反应。照片仍未翻面,电话未接,样票未取出。”

陆沉说:“电话未接,只能记本人未答。”

罗映秋转头。

“你们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韩麒说:“有一只旧账箱,里面有空票夹,和你外婆当年留下的纸条有关。具体材料还在勘验。”

“我能看吗?”

“可以看复印件和公开给你的部分,原件暂时不能接触。”

罗映秋看着床上的老人。

“外婆知道?”

叶春棠没有力气再点头。

她只是把手放到电话上。

不是接。

也不是拨号。

她用指腹压住听筒。

很轻。

像把一只要响的东西按回去。

陆沉说:“今天到这里。”

韩麒看他。

“不查电话?”

“查。”陆沉说,“但不在病房里查。”

林抱朴不在场。

可他如果在,一定会骂一句终于长了点脑子。

韩麒让技术员拍照、测电、取外观样本。电话没有电池,没有外接线,话筒里只有老棉絮和灰。铃锤被锈卡住,按理说响不了。

按理说。

旧城最烦的就是这三个字。

从医院出来时,罗映秋跟着他们下楼。

她没有再催看照片。

但她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绷得很紧。

“我可以配合。”她说,“但我要知道每一步。”

韩麒说:“可以。”

“不能再让那个系统给我推送。”

许照微说:“我们会同步查推送来源。”

罗映秋看向陆沉。

“如果电话再响呢?”

陆沉说:“先不要接。”

“它要是一直响?”

“记录时间,录音录像,离开床边,通知韩队。”

罗映秋咬了咬唇。

“你们说得很容易。”

陆沉没有反驳。

病房里等了十七年的人不容易。

门外被推送“平安通知”的人也不容易。

可容易不能成为代替别人接电话的理由。

白瓷忽然说:“响不是找你。”

罗映秋看向她。

“那找谁?”

白瓷摇头。

“找拿着线的人。”

韩麒立刻问:“什么线?”

白瓷低头看自己的书。

“黑的。”

陆沉想起南机无名车间那半截黑灯线。

许照微也想到了。

“黑灯回线?”

白瓷没有确认。

她只把书抱得更紧。

“线不能接到嘴上。”

这句话很怪。

可陆沉听懂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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