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电所旧楼第二天早上开门时,门锁里掉出一小撮墙灰。
不是锁坏。
是昨夜有人在门缝里塞过纸,又抽走了。
韩麒蹲下看了一眼,没有让任何人碰。
“拍照。”
技术员把门缝、锁眼和地上的灰全部拍完,才开封条。
陈守德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保温杯。
他比前几天更沉默。
看到陆沉,他先看黑马灯,再看韩麒手里的证物箱。
“又来清柜?”
韩麒说:“今天查旧调度室。”
陈守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旧调度室不是查过了吗?”
“查过柜子。”韩麒说,“没查墙。”
陈守德不说话了。
供电所老楼里有一股旧电线发热后的味道。
墙皮潮,地砖白,窗框上还贴着十几年前的节电宣传条。走廊灯一闪一闪,像每次亮起都要先想一想。
白瓷走在最后。
她今天没有把书抱在胸前,只用两只手托着,像托着一块很轻的旧木板。黄边样票已经封存在韩麒那里,她书页里空了一处,页根却还留着浅浅压痕。
陆沉看见她一直盯着走廊里的电话线槽。
“哪儿不对?”
白瓷摇头。
“不是这根。”
“哪根?”
“听电话的那根。”
许照微停住笔。
韩麒没有追问身份,只问:“方位?”
白瓷抬手,指向旧调度室门内。
“墙里。”
旧调度室的门打开后,灰尘被气流推出来。
屋里还是那张长桌。
桌角磨白,电话机底座留下的方形痕迹还在。墙上挂着一张新版配网图,纸面很新,边角却翘起。新版图下面露出一点发黄的纸边。
周令仪从视频里说:“那张图我之前看过,没发现夹层。”
韩麒说:“因为你查的是图,不是墙。”
技术员先取下新版图。
图后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泡沫板。
泡沫板边缘被刷成和墙一样的灰白色,钉子藏在旧孔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韩麒看向陈守德。
“这是谁装的?”
陈守德把保温杯握得更紧。
“我不知道。”
“想清楚。”
“我真不知道。”陈守德声音发哑,“那会儿我不是调度员,只是值班学徒。”
林抱朴靠在门口。
“学徒最容易记得不该记的事。”
陈守德瞪他。
林抱朴不怕。
“你瞪我没用,墙又不是我糊的。”
技术员把泡沫板慢慢取下。
里面露出一张手写时序图。
纸已经发黄,四角用黑胶布固定。图上没有正式标题,只有几条粗细不同的线路。
南机后沟。
医院外接。
旧槐里。
回春铺后墙。
还有一条被涂黑的支线。
那条支线从旧城总配电井旁边拐出,穿过一片空白,最后接到一个没有名称的小方框。
小方框旁边写着:
临时保城。
不是故障。
单列案号,不并入故障中心。
许照微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这几个字抄下来,笔尖压得很重。
韩麒问陈守德:“你见过这个?”
陈守德脸色灰白。
“见过一眼。”
“什么时候?”
“停电后第二天。”他说,“有人来换图。我端水进去,看见墙上还没盖住。”
“谁来换?”
“厂里、街道、供电所都有。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许照微抬头。
“白衬衫?”
陈守德点头。
“很客气。”
林抱朴低声说:“又是客气的。”
陆沉看着时序图。
他没有碰。
黑马灯的火轻轻一沉。
不是亮。
像屋里的电流忽然被某个旧时间抽走了一点。
墙里的电话线槽传来很轻的一声。
咔。
韩麒抬手。
“全部停。”
技术员停住。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问:“电话?”
她摇头。
“不是响。”
“那是什么?”
“挂上了。”
这句话让屋里冷下来。
电话没响,反而像有人把听筒放回去。
韩麒示意开线槽。
线槽盖板年久发脆,拆开时掉下几片塑料。里面有两股旧电话线,一股灰白,一股黑。灰白线早已断开,断口氧化。黑线却绕过原接口,向墙后走。
技术员用探针测了一下。
“没有电。”
韩麒问:“能追线吗?”
“能,但要开墙。”
陈守德忽然说:“别开大。”
韩麒看向他。
陈守德吞咽了一下。
“后面有纸。”
“什么纸?”
“我只知道有纸。”他说,“当年换图的人说,墙里留一页,不归档,不报损,不进故障单。”
许照微轻声说:“少的那一页。”
白瓷看着黑线。
“夹在电话那边。”
韩麒指了指黑线走向。
“沿线开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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