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调度室(1 / 1)

供电所旧楼第二天早上开门时,门锁里掉出一小撮墙灰。

不是锁坏。

是昨夜有人在门缝里塞过纸,又抽走了。

韩麒蹲下看了一眼,没有让任何人碰。

“拍照。”

技术员把门缝、锁眼和地上的灰全部拍完,才开封条。

陈守德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保温杯。

他比前几天更沉默。

看到陆沉,他先看黑马灯,再看韩麒手里的证物箱。

“又来清柜?”

韩麒说:“今天查旧调度室。”

陈守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旧调度室不是查过了吗?”

“查过柜子。”韩麒说,“没查墙。”

陈守德不说话了。

供电所老楼里有一股旧电线发热后的味道。

墙皮潮,地砖白,窗框上还贴着十几年前的节电宣传条。走廊灯一闪一闪,像每次亮起都要先想一想。

白瓷走在最后。

她今天没有把书抱在胸前,只用两只手托着,像托着一块很轻的旧木板。黄边样票已经封存在韩麒那里,她书页里空了一处,页根却还留着浅浅压痕。

陆沉看见她一直盯着走廊里的电话线槽。

“哪儿不对?”

白瓷摇头。

“不是这根。”

“哪根?”

“听电话的那根。”

许照微停住笔。

韩麒没有追问身份,只问:“方位?”

白瓷抬手,指向旧调度室门内。

“墙里。”

旧调度室的门打开后,灰尘被气流推出来。

屋里还是那张长桌。

桌角磨白,电话机底座留下的方形痕迹还在。墙上挂着一张新版配网图,纸面很新,边角却翘起。新版图下面露出一点发黄的纸边。

周令仪从视频里说:“那张图我之前看过,没发现夹层。”

韩麒说:“因为你查的是图,不是墙。”

技术员先取下新版图。

图后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泡沫板。

泡沫板边缘被刷成和墙一样的灰白色,钉子藏在旧孔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韩麒看向陈守德。

“这是谁装的?”

陈守德把保温杯握得更紧。

“我不知道。”

“想清楚。”

“我真不知道。”陈守德声音发哑,“那会儿我不是调度员,只是值班学徒。”

林抱朴靠在门口。

“学徒最容易记得不该记的事。”

陈守德瞪他。

林抱朴不怕。

“你瞪我没用,墙又不是我糊的。”

技术员把泡沫板慢慢取下。

里面露出一张手写时序图。

纸已经发黄,四角用黑胶布固定。图上没有正式标题,只有几条粗细不同的线路。

南机后沟。

医院外接。

旧槐里。

回春铺后墙。

还有一条被涂黑的支线。

那条支线从旧城总配电井旁边拐出,穿过一片空白,最后接到一个没有名称的小方框。

小方框旁边写着:

临时保城。

不是故障。

单列案号,不并入故障中心。

许照微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这几个字抄下来,笔尖压得很重。

韩麒问陈守德:“你见过这个?”

陈守德脸色灰白。

“见过一眼。”

“什么时候?”

“停电后第二天。”他说,“有人来换图。我端水进去,看见墙上还没盖住。”

“谁来换?”

“厂里、街道、供电所都有。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许照微抬头。

“白衬衫?”

陈守德点头。

“很客气。”

林抱朴低声说:“又是客气的。”

陆沉看着时序图。

他没有碰。

黑马灯的火轻轻一沉。

不是亮。

像屋里的电流忽然被某个旧时间抽走了一点。

墙里的电话线槽传来很轻的一声。

咔。

韩麒抬手。

“全部停。”

技术员停住。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问:“电话?”

她摇头。

“不是响。”

“那是什么?”

“挂上了。”

这句话让屋里冷下来。

电话没响,反而像有人把听筒放回去。

韩麒示意开线槽。

线槽盖板年久发脆,拆开时掉下几片塑料。里面有两股旧电话线,一股灰白,一股黑。灰白线早已断开,断口氧化。黑线却绕过原接口,向墙后走。

技术员用探针测了一下。

“没有电。”

韩麒问:“能追线吗?”

“能,但要开墙。”

陈守德忽然说:“别开大。”

韩麒看向他。

陈守德吞咽了一下。

“后面有纸。”

“什么纸?”

“我只知道有纸。”他说,“当年换图的人说,墙里留一页,不归档,不报损,不进故障单。”

许照微轻声说:“少的那一页。”

白瓷看着黑线。

“夹在电话那边。”

韩麒指了指黑线走向。

“沿线开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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