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保城支线(1 / 1)

初检结果在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送到。

不是完整鉴定。

韩麒把三页纸摊在回春铺长桌上,先用杯子压住边角。

“只能说目前能说的。”他说,“手写时序图的纸张和供电所九十年代末值班记录纸一致,墨水年份还要等。墙内黄边纸没有展开,边缘纤维和白瓷样票页根接近,但不能确认同源。”

许照微问:“铃次纸带呢?”

“纸带背面有压痕。”韩麒把放大图推过来,“不是原本写在背面的字,是夹在别的文件里,被上面那张纸压出来的。”

照片上,一串浅浅的凹痕横在纸带背面。

肉眼看不清。

技术员用斜光扫过后,凹痕显出几个断字。

新区。

儿科。

二校。

陆沉看了很久。

黑马灯没有亮。

它像一盏普通旧灯,立在证物袋旁边,灯壁上只有擦不掉的黑灰。

林抱朴咳了一声。

“这就麻烦了。”

韩麒看他。

“说。”

林抱朴把手缩进袖子里。

“十七年前旧城停电,大家只记得南机、回春铺、旧槐里。新区那边没人提,不是不重要,是没出大事。没出大事的地方,最容易被从纸上拿掉。”

许照微翻开笔记。

“新区儿科,是市三院新楼?”

韩麒点头。

“当年刚迁过去,旧病区还没彻底停用。”

“二校呢?”

“第二实验小学。”韩麒说,“校址后来改过,现在是青少年活动中心。”

陆沉把那张压痕图往旁边挪了一点。

“先查纸上留下的地方。”

韩麒说:“总配电井呢?”

“不进井。”陆沉说,“查外围。”

白瓷坐在窗边。

她没有看黄边纸的照片,只盯着压痕里的“二校”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

“那里也有灯。”

许照微抬头。

“学校?”

白瓷摇头。

“不是教室里的灯。”

“哪儿的?”

她把手指抵在书脊上,很轻地敲了三下。

“走廊尽头。”

林抱朴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记得走廊?”

白瓷低头。

“不记得人。”

陆沉没有追问。

不记得人,比记错人好。

下午五点,韩麒从市政档案中心调出旧城总配电井周边的管线迁改图。

图纸上,旧城总配电井像一只被线缠住的铁盒,几条主线通向旧厂区、医院旧楼、旧槐里和回春铺一带。

正式图里没有“保城支线”。

但许照微把手写时序图贴在透明板上,再压到迁改图上时,涂黑支线的位置刚好落在一段废弃电缆沟旁边。

那条沟没有编号。

图纸旁边只有四个手写小字:

临排保留。

韩麒问档案员:“临排是什么?”

档案员姓杜,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刚被临时叫来的烦躁。

“临时排水,临时排线,临时排障,都可能。”他说,“老图就这样,谁写的谁懂,别人看运气。”

韩麒把证件放到桌面。

杜档案员立刻坐直。

“我去查附件。”

附件没有电子版。

库房在地下二层,钥匙挂在门卫室的铁圈上,足有半斤重。

杜档案员找了二十分钟,抱出一只灰蓝色档案盒。

盒脊写着:

旧城北片临排沟清淤。

年份是停电后一年的春天。

韩麒戴手套开盒。

里面不是施工报告。

是十五张现场照片。

照片边缘发黄,背面盖着施工队的章。第一张拍的是一条窄沟,沟壁贴满黑色旧缆,缆皮上有烧过的斑。第二张拍到一只铸铁盖板,盖板旁边用粉笔写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沟底。

沟底有三根细线。

一根写着医。

一根写着校。

一根没有字。

许照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潦草记录:

三线未断,暂不移除。

韩麒问:“施工队为什么留这种东西?”

杜档案员摇头。

“这不是正规竣工材料。可能是怕以后出事,自己留证。”

陆沉看着那根没有字的线。

“还有一处没写。”

白瓷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攥住袖口。

“小的。”

许照微问:“小的什么?”

白瓷不说话。

她把目光挪到照片角落。

那里有一块糊掉的牌子,只露出半个“托”字。

林抱朴低声骂了一句。

“托儿室。”

南机旧厂有托儿室。

第七车间后面那栋矮楼,早就被围挡封住。陆沉此前几次进厂区,都绕过了那栋楼。因为那地方在旧厂改造图上被标成“杂物库”,没有事故记录,也没有失踪名单。

现在它从一张清淤照片角落里冒出来。

像一根被埋了十七年的小刺。

韩麒合上档案盒。

“先去旧电缆沟。”

杜档案员急了。

“现在去?那里早封了,地面上是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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