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检结果在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送到。
不是完整鉴定。
韩麒把三页纸摊在回春铺长桌上,先用杯子压住边角。
“只能说目前能说的。”他说,“手写时序图的纸张和供电所九十年代末值班记录纸一致,墨水年份还要等。墙内黄边纸没有展开,边缘纤维和白瓷样票页根接近,但不能确认同源。”
许照微问:“铃次纸带呢?”
“纸带背面有压痕。”韩麒把放大图推过来,“不是原本写在背面的字,是夹在别的文件里,被上面那张纸压出来的。”
照片上,一串浅浅的凹痕横在纸带背面。
肉眼看不清。
技术员用斜光扫过后,凹痕显出几个断字。
新区。
儿科。
二校。
陆沉看了很久。
黑马灯没有亮。
它像一盏普通旧灯,立在证物袋旁边,灯壁上只有擦不掉的黑灰。
林抱朴咳了一声。
“这就麻烦了。”
韩麒看他。
“说。”
林抱朴把手缩进袖子里。
“十七年前旧城停电,大家只记得南机、回春铺、旧槐里。新区那边没人提,不是不重要,是没出大事。没出大事的地方,最容易被从纸上拿掉。”
许照微翻开笔记。
“新区儿科,是市三院新楼?”
韩麒点头。
“当年刚迁过去,旧病区还没彻底停用。”
“二校呢?”
“第二实验小学。”韩麒说,“校址后来改过,现在是青少年活动中心。”
陆沉把那张压痕图往旁边挪了一点。
“先查纸上留下的地方。”
韩麒说:“总配电井呢?”
“不进井。”陆沉说,“查外围。”
白瓷坐在窗边。
她没有看黄边纸的照片,只盯着压痕里的“二校”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
“那里也有灯。”
许照微抬头。
“学校?”
白瓷摇头。
“不是教室里的灯。”
“哪儿的?”
她把手指抵在书脊上,很轻地敲了三下。
“走廊尽头。”
林抱朴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记得走廊?”
白瓷低头。
“不记得人。”
陆沉没有追问。
不记得人,比记错人好。
下午五点,韩麒从市政档案中心调出旧城总配电井周边的管线迁改图。
图纸上,旧城总配电井像一只被线缠住的铁盒,几条主线通向旧厂区、医院旧楼、旧槐里和回春铺一带。
正式图里没有“保城支线”。
但许照微把手写时序图贴在透明板上,再压到迁改图上时,涂黑支线的位置刚好落在一段废弃电缆沟旁边。
那条沟没有编号。
图纸旁边只有四个手写小字:
临排保留。
韩麒问档案员:“临排是什么?”
档案员姓杜,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刚被临时叫来的烦躁。
“临时排水,临时排线,临时排障,都可能。”他说,“老图就这样,谁写的谁懂,别人看运气。”
韩麒把证件放到桌面。
杜档案员立刻坐直。
“我去查附件。”
附件没有电子版。
库房在地下二层,钥匙挂在门卫室的铁圈上,足有半斤重。
杜档案员找了二十分钟,抱出一只灰蓝色档案盒。
盒脊写着:
旧城北片临排沟清淤。
年份是停电后一年的春天。
韩麒戴手套开盒。
里面不是施工报告。
是十五张现场照片。
照片边缘发黄,背面盖着施工队的章。第一张拍的是一条窄沟,沟壁贴满黑色旧缆,缆皮上有烧过的斑。第二张拍到一只铸铁盖板,盖板旁边用粉笔写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沟底。
沟底有三根细线。
一根写着医。
一根写着校。
一根没有字。
许照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潦草记录:
三线未断,暂不移除。
韩麒问:“施工队为什么留这种东西?”
杜档案员摇头。
“这不是正规竣工材料。可能是怕以后出事,自己留证。”
陆沉看着那根没有字的线。
“还有一处没写。”
白瓷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攥住袖口。
“小的。”
许照微问:“小的什么?”
白瓷不说话。
她把目光挪到照片角落。
那里有一块糊掉的牌子,只露出半个“托”字。
林抱朴低声骂了一句。
“托儿室。”
南机旧厂有托儿室。
第七车间后面那栋矮楼,早就被围挡封住。陆沉此前几次进厂区,都绕过了那栋楼。因为那地方在旧厂改造图上被标成“杂物库”,没有事故记录,也没有失踪名单。
现在它从一张清淤照片角落里冒出来。
像一根被埋了十七年的小刺。
韩麒合上档案盒。
“先去旧电缆沟。”
杜档案员急了。
“现在去?那里早封了,地面上是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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