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名孩子床(1 / 1)

南机托儿室在第七车间后面。

地图上没有这个名字。

新改造图把那栋矮楼标成杂物库,消防图上只画了一个空白方块,连门的方向都没标。韩麒让厂区负责人把旧图拿来,对方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张泛黄的职工福利设施平面图。

图纸边角卷起。

第七车间。

食堂。

澡堂。

托儿室。

托儿室三个字被蓝色圆珠笔划过,旁边写着:

停用。

没有年份。

没有签名。

韩麒把图纸拍照封存。

“谁划的?”

厂区负责人姓鲍,五十多岁,穿一件发旧的冲锋衣。他看见那两个字,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想起什么,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可能是后勤处。”

“可能?”

“那会儿我还不是负责人。”鲍主任说,“托儿室很早就不用了,后来堆过旧桌椅,改造前清过一次。”

韩麒问:“清出过什么?”

“小床,搪瓷杯,旧被子,玩具。都是破的。”

“谁处理的?”

鲍主任张了张嘴。

“外包公司。”

韩麒没说话,只看着他。

鲍主任又补了一句:“我去找台账。”

陆沉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栋矮楼。

楼只有两层。

红砖墙,水泥檐,窗户用铁皮封了一半。门口有一棵老女贞,树根把台阶顶裂,裂缝里长出细草。

白瓷没有靠近。

她站在回春铺旧车旁,手里抱着书,脸色比在会议室里更白。

许照微走过去。

“不进去也可以。”

白瓷摇头。

“不是不进去。”

“那是什么?”

她看着二楼最西边的窗。

“不能先叫。”

许照微的笔停住。

“叫谁?”

白瓷把书抱得更紧。

“睡着的。”

陆沉听见这句话,转头看韩麒。

“进去以后先不喊名字。”

“睡着不是无人,也不是同意。”

韩麒点头。

“所有人不读名单,不叫床号,不碰床下物。”

技术员把门锁、门缝、封条和地面拍完。

矮楼门上没有封条。

因为此前没人把它当现场。

门锁锈住,钥匙拧不动。韩麒让开锁员处理。锁芯转开时,里面掉出一小截棉线。

棉线已经发黑。

线头打了一个很小的结。

许照微蹲下去看。

“像缝被子的线。”

白瓷在门外轻声说:

“绑号牌。”

陆沉没有追问。

韩麒把棉线装袋。

门推开后,一股干灰和旧棉絮的味道涌出来。

不是腐烂。

是太久没人翻动的布料味。

一楼空着。

墙上还贴着半张卫生评比表。表格里写着手、杯、床、饭四栏,每栏后面都有小红花。大部分小红花已经褪成粉白色。

靠墙堆着折断的木马、掉漆的铁皮桶和几只没有靠背的小椅子。

韩麒让技术员先扫地面。

灰尘上没有新脚印。

只有老鼠爬过的细痕。

林抱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我在这儿守着。”

韩麒看他。

“怕?”

林抱朴冷笑。

“我是尊老爱幼。”

“这里没有老人。”

“所以更不能乱进。”

陆沉没有理他。

他把黑马灯放在门边。

灯火很低。

没有引路。

像也在等屋里先允许。

二楼楼梯窄,扶手木漆已经裂开。每上一级,灰就从台阶边缘往下掉一点。

楼梯转角处贴着一张旧画。

蓝天。

红旗。

三个手牵手的小孩。

最右边那个小孩的脸被划掉了。

不是涂黑。

是用指甲一下一下刮掉。

韩麒示意拍照。

白瓷站在楼梯下,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在书皮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陆沉停住。

“不看画?”

她摇头。

“画上少人。”

“少谁?”

“少被接走的。”

这句话和常理相反。

许照微慢慢写下。

少被接走的。

二楼最西边的房间门上有半块牌。

牌子不是木头,是硬塑料。

上面只剩一个字。

午。

韩麒问鲍主任:“这里原来是什么?”

鲍主任擦了擦额头。

“午睡室。”

门没有锁。

推开时,屋里挂着的旧风铃响了一下。

叮。

所有人都停住。

不是电话铃。

不是晚课铃。

只是门后挂着一串铁片,门一动,铁片撞在一起。

可那一声落下以后,房间里像还有许多没响完的声音,贴着墙根往床底下钻。

午睡室里还剩十二张小床。

床架很低。

铁的,刷白漆。漆面斑驳,露出黑锈。每张床头都有一个小牌框,牌框里没有姓名,只有纸片。

韩麒没有让人读。

技术员先逐床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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