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的铃声停了以后,厂区反而更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夜深。
是很多人同时闭上嘴,等下一张纸被翻开的安静。
韩麒把白纸装箱、薄册收入恒湿袋,铜铃柜留在北门砖房整体罩封。
鲍主任被带到门岗外。
他腿还是软的,被两个民警架着,嘴里一直说:“我真不知道北门还有这个柜。”
韩麒没理他。
“你知道不知道,回去查。现在先别替自己写结论。”
鲍主任闭了嘴。
许照微蹲在临时灯下,看技术员放大白纸照片。
半枚方印只有两个字。
既白。
墨色很新。
新得不该出现在一张十七年前的回执纸上。
许照微说:“压印浅,油色浮在旧墨上,没有吃进纸纤维。这半印不能证明温既白当年出现,只能说明后来有人复核过流程,或者重盖入口章。”
陆沉站在门岗门口,听见“入口章”三个字,黑马灯轻轻压了一下火。
入口。
又是入口。
温既白最擅长的,不是抢东西。
是把别人的出口,做成自己的入口。
林抱朴在旁边低声说:“你现在去找他,他会给你一整套合规说法。”
陆沉说:“所以先不找他。”
韩麒看向他。
陆沉说:“先找这张纸怎么到他手里。”
许照微点头。
“还有赵明远的照片。”
韩麒拨电话。
派去赵明远那边的人还在路上,最快凌晨能取到原件。赵明远不肯邮寄,也不肯拍全图,只愿意等人上门。
“他说他爸交代过。”韩麒挂断电话,“照片不能离人手,不能过机器。”
林抱朴笑了一下。
“老门岗还挺懂规矩。”
韩麒问:“什么规矩?”
“照相机能看见门。”林抱朴说,“机器一转,有些门就换边了。”
韩麒皱眉。
“说人话。”
林抱朴指了指北门外那条灰白的路。
“停电夜里,路不是固定的。有人把要出厂的人送到北门,有人又把北门换成了别的地方。照片如果拍到桌面和门影,可能会留下换路的位置。”
白瓷坐在许照微身边。
她一直没有插话。
听到“换路”,她抬起头。
“不是逃。”
陆沉看她。
“什么不是逃?”
白瓷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线从砖房门口画到横杆。
快到横杆时,她的手指停住,往旁边拐了一下。
“走出去。”
她又把那条线擦掉。
“不是逃出去。”
许照微把这句话记下。
不作为身份确认。
只作为碎片反应。
韩麒问:“陆长川那半页路线在哪里?”
“回春铺旧账箱。”陆沉说。
“带回去。”
陆沉摇头。
“不用带。”
他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回春铺旧账箱里半页路线的工作复印件。
原件还在封存袋里。
复印件上,黑线从回春铺后门绕过旧河门,经过旧调度室,再到南机厂区边缘。纸页到北门附近被撕断,只剩半个箭头。
许照微看过很多遍。
此前他们都以为这是陆长川留下的逃亡方向。
从回春铺逃向南机。
或者从南机逃回旧城。
但北门回条出现后,那半个箭头忽然变了意思。
它不是让谁逃。
它是在告诉后来的人,路在哪里被换走。
技术员把铜铃柜内五块新吐出的木牌也拍了拓片。
北门。
配电。
转运。
医护。
托儿临留。
五个点叠在路线复印件上,刚好接住撕断处。
不是一条直线。
是一条绕开的路。
绕开旧调度室。
绕开南门。
也绕开厂史馆现在摆给人看的那条参观路线。
韩麒看着叠图。
“这路要去哪?”
许照微把线往外推。
“如果按北门二十三点十八分二次开门,下一点应该在厂外旧铁轨。”
陆沉说:“旧铁轨早拆了。”
“图上没拆。”
许照微翻出一张老地形图。
南机北门外当年有条运废料的窄轨,夜班废料车可绕到桥北机械修配站,避开南门登记。
许照微的手指停在那个旧站名上。
“老工业区那次查过这个名字。”
韩麒问:“还能找到资料?”
“旧厂改制卷宗里有。”许照微说,“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什么?”
许照微抬头看陆沉。
“秦舟的旧备份里,有一张它的影印件。”
陆沉记得。
那张影印件夹在联合实验室的辅助材料里。
当时他们只把它当成南机外围资产清单。
现在看,那不是资产清单。
是路线的另一半。
韩麒立刻让秦舟备份材料调出来。
十几分钟后,许照微在车上打开加密盘。
屏幕亮起时,白瓷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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