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舞会的前一天,整座霍格沃茨城堡都浸在一种节日特有的躁动里。礼堂里立起的圣诞树,树枝上有的挂满了小冰柱,有的缀着几支点燃的蜡烛,弗立维教授正用魔杖指挥着金色的泡泡在树梢间飘来荡去;走廊的盔甲都被施了魔法,会在有人经过时吱吱嘎嘎地唱起圣诞颂歌,虽然一半的歌词都被皮皮鬼偷偷换成了不堪入耳的版本。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礼服、舞伴和古怪姐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混合着松针和期待的味道。
而在这一片喜气洋洋之中,莫提斯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魔药课上某锅汤剂在沸腾前那一瞬间诡异的安静,又像禁林深处某双眼睛隔着浓雾投来的注视。他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在预言和占卜这些事上,他向来是没什么天赋的。一百年前他坐在占卜课的教室里盯着水晶球看了整整一个学期,看到的东西也无非是一团雾、另一团雾,和教授失望的脸。连古代魔法都参不透的命运,区区一点心绪不宁又能说明什么呢。
而事实证明,预感这种事,可能和那虚无缥缈的预言没什么关系。它更像是某种动物性的、对于灾祸的本能直觉。
当芙蓉一脸得意地站在莫提斯面前的时候,顶着赫敏和秋杀人的目光,他终于知道那预感是什么了。
午后的图书馆外厅,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块明亮的菱形。布斯巴顿的勇士就站在光里,银金色的头发流水似的垂在背后,纤尘不染的浅蓝色制服衬得她仿佛不是走进来的,而是从哪幅油画里走下来的。几个路过的三年级男生当场撞上了书架,怀里的书撒了一地,却还咧着嘴傻笑。媚娃的魅惑像无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唯独在莫提斯面前,这涟漪仿佛撞上了一块沉默的礁石,悄无声息地散了。
可惜礁石挡得住魅惑,挡不住麻烦。
该死的阿不思,你敢害我。莫提斯在心里暗暗地骂道,并发誓舞会结束之后一定要给邓布利多一个教训。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位校长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柠檬雪宝,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闪着无辜又狡黠的光,仿佛在说:莫提斯,这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可怨不得我。
两位小姐,这是布斯巴顿和霍格沃茨的校长们讨论后的决定。为了加强两所学校间的交流,由两所学校的勇士一起领舞开场,是最合适不过了。芙蓉得意地笑着。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莫提斯身上,而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身旁的两位姑娘,那神情就像一只刚刚叼走了鸡蛋的银狐。
赫敏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莫提斯。那一眼的含义复杂极了,三分是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分是你最好真的毫不知情,剩下的四分则纯粹是迁怒。然后,几乎是在同一秒钟之内,她脸上所有的怒意都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社交场合的得体微笑,熟练地开口。
德拉库尔小姐,我毫不怀疑两所学校校长的判断,也十分理解为了促进两所学校、甚至是欧洲各个魔法界交流的必要性。我们布莱克家族对于这种国际交流的事业,一直都有责任感和使命感,我们当然会全力支持这次的舞会。
莫提斯在心里默默感叹。上学期那个会为了一道课后作业题目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万事通小姐,如今说起这种滴水不漏的场面话,已经流畅得如同呼吸。也不知道这究竟该算是成长,还是该算是被纯血家族这潭水给泡出来了。
赫敏看向跟在身后、一直保持沉默,低着头的达芙妮。
达芙妮,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向这种盛会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不是吗?
达芙妮瞬间就明白了赫敏的意思。经过一个暑假加上半个学期的配合,这位颇具商业天赋的少女和天生的政治家格兰杰小姐之间的默契,甚至胜过了几乎成为赫敏秘书的秋。她的指尖在袍子的褶皱里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松开。达芙妮顶着和人说话的恐惧,强行镇定地开口。
当然,赫敏。我听说这次舞会请了古怪姐妹来表演,我们可以提供两千加隆的捐款,在提升舞会效果的同时,再把着名女歌手塞莱斯蒂娜·沃贝克请来献唱。
莫提斯惊讶地看着达芙妮。半年的时间里,少女的社交恐惧虽然没什么改善,依然不愿意主动和人说话,但是似乎也克服了不少。起码现在强行开口的时候,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几乎是口吃般的一字一顿了。她说完这段话,耳根微微泛红,目光飞快地从莫提斯脸上掠过,又像被烫到了似的垂回地面,只有方才那串报价报得又快又稳,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赫敏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图穷匕见地开口:很好。那么我会给邓布利多教授写一封信,在说明我们捐款意图的同时,申请增加一个致辞,表达我们布莱克家族对这次友好活动的祝愿。当然,作为族长,莫提斯也需要一同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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