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舞会的当晚,整座霍格沃茨城堡都被妆点一新。窗外大雪纷纷扬扬,把场地和温室都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而城堡里却暖意融融,前厅的石壁上挂起了缀着冬青和槲寄生的花环,悬浮的蜡烛比平日多了一倍,烛光顺着大理石楼梯一路淌下来,把每一级台阶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礼堂里更是仿佛被施了什么华丽的幻象咒。四面的墙壁覆上了一层银霜似的闪光,缀满槲寄生和常春藤的花环沿着布满星星的黑色天花板纵横交错地垂下来;学院的长桌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上百张点着提灯的小圆桌,烛光融融,把每一张兴奋的脸都映得暖洋洋的。小巫师们都换上了华丽的晚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礼堂门口和前厅里。穿猩红礼袍的德姆斯特朗学生站得笔直,像一排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布斯巴顿的姑娘们披着浅蓝色的薄绸斗篷,叽叽喳喳地说着轻快的法语。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发胶味、松针的清香,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
哈利整理着自己那身有些夸张的晚礼服,对这种束手束脚的服装感觉十分别扭。领口太挺,袖口太阔,胸前还缀着一排他叫不上名字的银色盘扣,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塞进礼品盒的猫头鹰。他开始后悔听小天狼星的意见,并让他帮忙挑选晚礼服了。那位教父大人在信里信誓旦旦地宣称这是我们当年最时髦的款式,还附上了一张他年轻时穿着同款礼服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天狼星冲他挤眉弄眼,潇洒得意。可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长着一张穿什么都好看的脸。
他的身边,金妮安静地站着。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礼袍,颜色并不张扬,却正好衬出她火红的头发;那头红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松散地垂在脸侧,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孩子气,多了几分明亮的神采。看着明艳动人的金妮,哈利的耳朵都红了起来,喉咙莫名其妙地发紧,连原本想好的那句你今天真好看都卡在了嗓子眼里,进退不得。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口的却是:那个……今天的蜡烛真多啊。
金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肩膀轻轻地抖着。哈利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放松点,哈利。
他身边,德拉科穿着贵族式的晚礼服,黑色的料子剪裁妥帖,银色的暗纹一丝不苟,头发一如既往的纹丝不乱。显然,他比哈利更适应这种场合。马尔福家的孩子大概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习怎么在舞会上端着杯子站姿优雅了。
只是跳个舞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对付巨怪。
要我说,那边才是地狱级的。
阿斯托利亚站在德拉科身旁出声道。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礼袍,颜色很淡,在烛光下像薄雾一样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头发被简单地挽起,几缕浅金色发丝垂在耳边,使她的脸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极轻微地朝前厅另一头点了点,眼睛里闪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德拉科和哈利闻言,向阿斯托利亚指的方向看去。
莫提斯穿着一身从没见过的长袍。深黑与墨绿交叠的衣料垂至脚边,银绿色的纹路沿着胸前和袖口蜿蜒展开,像沉睡在布料中的蛇鳞;烛光落在袍面上时,那些线条便微微发亮,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游走一般,显得神秘而高贵。那不属于这个时代任何一家裁缝铺的手笔,这是当年奥格斯宾委托他寻找的四个学院的特殊长袍之一,而他因为喜欢,便自己留下了。一百多年过去,衣料上的魔法依旧鲜活如初,倒是当年那位絮絮叨叨的委托人,早已成了无人在意的一个名字。
而他的身边,莺莺燕燕站了四个少女。
芙蓉站在莫提斯对面。她穿着一件银蓝色的礼袍,布料像月光下的水面一样轻柔地泛着光,衬得她银亮的长发更加耀眼。作为今天和莫提斯领舞的人,那一身银蓝与他的玄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像极夜的深海,一个像海面上的月光,偏偏站在一处,竟有种说不出的相得益彰。前厅里至少有十几个男生正朝这边频频回头,有一个还差点一头撞上石柱,被同伴一把拽住,却仍旧目不转睛。
秋则安静地站在莫提斯身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礼袍,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后,随着她转头时轻轻晃动。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意,可哈利总觉得,那笑容让他想起暴风雨前格外平静的湖面,尤其是当她的视线掠过芙蓉的时候。
达芙妮略带胆怯地低着头。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礼袍,剪裁端正,装饰克制,银色的细纹沿着袖口和衣襟隐约闪动。同样浅金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是那双手紧张地不停搓动着,把一方小小的手帕揉了又展,展了又揉,仿佛那块可怜的方寸织物上凝结着她全部无处安放的心绪。
最让哈利惊讶的是赫敏。她几乎像换了一个人。她平日里总是蓬乱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柔顺地挽在脑后,只留下几缕卷发垂在脸侧;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礼袍,颜色并不张扬,却正好衬出她比平时柔和许多的神情。哈利花了好几秒钟才把眼前这位仪态从容的小姐,和那个会在图书馆里抱着十几本书、头发支棱着冲他喊你的论文呢的赫敏对上号。此刻她正在和莫提斯低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小卷羊皮纸,时不时用指尖点一点上面的字句,似乎在准备之后的致辞。而莫提斯垂着眼帘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那副老老实实的模样,活像一个被教授抽查作业的一年级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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