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1)

他转身走向崖边,山风灌进袖口,布料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仰头望向天幕上那行新浮现的名姓时,他的眉心挤出几道浅纹。

鸠摩智。

那三个字旁还缀着另一层含义——沧海的男人。

他垂下眼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关节。

李沧海与李秋水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在人世间埋下的两颗棋子。

尤其沧海,那个他自幼捧在掌心的小女儿,当年他亲手替她绾上吐蕃王妃的珠冠时,指尖曾因用力而泛白。

彼时他盘算得很清楚:让她枕在吐蕃国主身侧,日夜吹送软语,待时机成熟,那张床榻便能化作刺向大宋腹地的第一柄 ** 。

五十年白驹过隙。

如今她已是吐蕃的太后,能在深宫里辗转腾挪,甚至让那位名震雪域的国师甘愿成为她的裙下之臣——想来权柄已经攥得够紧。

逍遥子抬起手,指尖在风中轻轻一拢,仿佛捏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是该唤他们回来了。”

他吐出这句话时,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殿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妇弓着腰碎步趋近,灰白的发丝从帽檐边漏出几缕。

她停在逍遥子身后三步处,双手交叠贴着腰侧,头颅低垂:“老祖,您吩咐。”

逍遥子没回头。

他袖中滑出两枚漆黑令牌,随手向后一抛。

令牌在空中翻转两圈,稳稳落在老妇脚前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枚送去吐蕃太后李沧海处。”

他的语调平静得如同在念一份清单,“另一枚,交给西夏太后李秋水。”

老妇俯身拾起令牌,倒退着退出几步,这才转身疾步离去。

她的布鞋踩在石阶上,声响越来越远,终被风声吞没。

崖边只剩他一人。

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

目光穿透云层,落向东南方某处看不见的疆域,唇间溢出的呢喃被风撕成碎片:

“四十年来家国……”

“……最是仓皇辞庙日。”

最后那句尾音消散时,他闭上眼。

山崖下的深谷里,隐约传来鹰隼的鸣叫,尖锐而绵长,仿佛在应和某个还未说出口的预言。

手中的竹杖在地面轻轻一点,无崖子停住了脚步。

天道奇人榜的光幕在眼前流转,一个个名字闪烁而过,像秋风吹散的落叶,每一片都带着某种宿命的味道。

他享受过天道优待的滋味——那股力量注入体内的瞬间,仿佛枯木逢春,连骨骼都在轻颤。

正因如此,他才渴望第二次触碰那道榜单。

可他的呼吸忽然变了。

指尖传来的震颤沿着手腕爬上脊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时光冻住的石像。

光幕上,吐蕃国师鸠摩智的条目正缓缓铺展,文字如针,一根根扎进眼底。

他在那行字里捕捉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在梦里反复浮现、却从未在现实中听到过的名字——沧海。

“李沧海……成了吐蕃太后。”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泉水,带着尖锐的寒凉。

记忆深处那个扎着双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他怎么也无法和“吐蕃太后”

这四个字重合。

掌心传来刺痛。

他低头一看,是指甲掐进了肉里。

无崖子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缥缈峰上的漫天飞雪,和那个站在雪地里回头望他的少女。

那时候她还穿着素色的旧袄,冻得脸发白,却非要拽着他的袖子去后山看梅花。

他说那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师兄你不懂,梅花开在雪里,就像人活在这世上,越是冷,就越要开出点颜色来。

他当时只觉得这话孩子气。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抹纯粹了。

丁春秋的毒掌将他推入黑暗后的漫长岁月里,支撑他撑下来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指尖隔着指尖去摸那瓶化功 ** 的解药,一是画像上那双始终在看他眼睛。

他以为只要找到她,把画递到她面前,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可现实告诉他,她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风吹过廊檐下的铃铛,叮当作响。

声音拉远了他的回忆。

他想起当年带着秋水师妹逃离缥缈峰的那个夜晚。

山路崎岖,月光惨淡,他和秋水缩在山洞里,听着外面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藏经阁、什么掌门之位,都可以不要。

大理无量玉洞的日子确实快活,清晨对剑,黄昏煮茶,晚上听瀑布声入睡。

秋水师妹的琴声很好听,他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可小师妹苍海的到来打乱了这一切。

她来时正值盛夏,无量玉洞旁的栀子花开得正盛。

她站在花丛里,整张脸被花气熏得晕红,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师兄,我专程来找你和师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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