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革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留香没回头,但他知道来的人是谁——那身红衣在眼角余光里烧成一团火焰。
中原一点红站定,开口时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半个月了,清宇仙人连影子都没留下。
桑海再待下去,只是空耗时辰。”
楚留香转过身,折扇重新摇了起来,带动一缕微风。”说得对。”
他朝船舱的方向歪了歪头,“那位仙人怕是早就离开这片海域了。
咱们回桑海城,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中原一点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香帅觉得,往哪个方向走才好?”
楚留香没有犹豫,扇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弧,指向西面。”剑阁。”
他说,“那是清宇仙人化身剑天尊时留下的地方。
既然他已经踏足大秦,没道理不去看一眼自己当年的手笔。”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已经在心里推演过无数遍。
中原一点红缓缓点头,转身往船舱方向走去。
红衣在风里翻卷了一下,随即消失在舱门的阴影里。
木制的楼梯被他的脚步压得发出吱呀声,声音一路向下,沉入船体的深处。
楚留香重新望向天穹。
卷轴上的金字还在陆续浮现,海面泛着细碎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他合上折扇,将扇骨抵在下唇上,呼出的气息在扇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雾。
苏容容听见楚留香那番话,唇角轻轻一抿,笑声藏在衣袖后面。
楚留香转过头去:“容容,你笑什么?”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人可真够损的。”
“这不就是在骗人家嘛。”
楚留香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低声嘟囔:“骗?我这叫实话实说。”
苏容容翻了个白眼,眼角带着笑意:“信你才有鬼。”
咸阳宫的大殿里,嬴政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投射在那片挂在半空中的天幕上——那天道惊惶榜正放出金光,新浮现出的魔龙头像盘踞在榜单边缘。
他嘴角微微一扯,像是笑,又不像笑。
“魔龙?”
“青龙死后,这世上大概只剩下这么一条真龙了吧。”
“上古年间,那是黄帝的坐骑。”
“倒是有趣。”
“可那战神殿,究竟藏在哪里?”
“战神图录,又是什么样的 ** ?”
“值得黄帝的坐骑亲自守着它?”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斯弯着腰跑进来,在嬴政面前躬身抱拳:“臣李斯,参见陛下。”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天道榜上:“李斯,有什么事?”
李斯抬起头:“陛下,臣有一件急事必须禀报。”
“说。”
“臣刚刚接到前线战报。”
“王离率领的百战穿甲军,在大泽山围剿农家叛逆时,遭到了农家和墨家的联手抵抗,损失不小。”
“王离将军……已经阵亡了。”
嬴政猛地转过身,袍袖在空气中甩出一道沉闷的风声。
“什么!”
“王离死了?”
“这不可能!”
“百战穿甲军身经百战,王离作为统帅,怎么可能轻易丧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清楚!”
李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却依旧平稳:“陛下, ** 王离将军的人,是卫庄。”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怒火在他喉咙里翻滚,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在咆哮。
“卫庄!”
“混账!”
“李斯,朕命你立刻调派人手,围剿农家和墨家这两股叛逆势力!”
“还有卫庄,必须给朕活着抓回来!”
李斯躬身应道:“是,陛下。”
炎帝六贤冢的风吹过山脊,卷起几片枯叶。
农家禁地深处,卫庄和盖聂并肩站在陡峭的山崖上,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尊巨大的炎帝神农石像。
石像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肃穆,像是一段被时间磨去棱角的记忆。
盖聂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王离死了。”
“嬴政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卫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座神农像,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穹顶之上那道金光突然炸开,洒落下来的光线像融化的铜汁,烫得人眼皮发沉。
盖聂仰起头,银白的发丝被气流卷起几绺,瞳孔里倒映出正在缓缓展开的天幕卷轴。
身边的卫庄拄着鲨齿剑,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比剑锋更冷。
“接下来,”
卫庄的声音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那一位的报复只会来得更凶。”
他顿了顿,靴尖碾碎了一截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火已经点了,索性就让风再大些。
烧成白地,又怎样?”
盖聂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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