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本在低头喝汤,闻言搁下瓷勺,欠了欠身。”陛下,臣确实听过一些传闻。
《战神图录》在江湖上被口耳相传了许多代,但没人当真见过,大都当成是吟游诗人编出来的故事。
可现在看,这东西不是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窗外那片金光上,“更奇的是,守着它的竟是黄帝当年的坐骑,一头魔龙。”
李世民没接话,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随后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落在袁天罡脸上。”能让一头黄帝坐骑守着的宝典,必定不是凡物。”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嚼了两口咽下去,“战神殿……你多留些心思,派几个靠得住的人去探探。”
袁天罡垂下头,应了声“是”
。
李世民笑了笑,又把筷子伸向菜碟:“先用膳,菜凉了可惜。”
话音未落,天边那道金光又猛地闪了一下,比方才还亮,像有人在云层里泼了一整桶熔化的铜汁——显然,榜单上又多了个名字。
天穹裂开一道口子,金光如瀑布倾泻而下。
那榜单上的字迹一笔一划浮现时,群山深处的鸟兽骤然噤声。
【天道惊惶榜第十四名——向雨田。】
他看见了。
那个站在溪水边的人影,正把手指从冰凉的溪水里抽出来。
水珠顺着指节滑落,砸在青苔上,声音细碎得像骨头折断。
他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那些金灿灿的字上。
没有意外,没有喜悦。
那双眼睛里全是墨色的平静,就像潭水最深处沉着的石头。
他是邪帝。
墨夷明的传人。
秘族里走出来的异类。
魔门第一个把道心种魔**练成的人。
江湖上飘着太多关于他的说法了。
有的说他三头六臂,有的说他青面獠牙。
那些魔门后辈提起他的名字时,声音会不自觉地压低两个调,手指会微微发抖。
正道那边更直接——他们把他比作洪水,比作猛兽,比作什么能吞掉整座城池的怪物。
但向雨田只是站在溪水边,手心朝上,接过那道金光。
光落下的瞬间,一枚丹药滚进他掌心里。
丹药是温的,带着檀香和莲花的味道,表皮上有细密的裂纹,像老僧掌心的纹路。
七十二大限心佛丹——奖励上写得清楚。
他连看都没多看第二眼,直接抬手,让它滑进喉咙。
药力是冰的。
从喉咙开始,一路冰到丹田,然后猛地炸开。
那股寒意像刀子一样剖开他的经脉,钻进骨髓深处。
他没有皱眉,只是盘膝坐下来,闭上眼睛。
膝盖贴着泥土,屁股底下是潮湿的苔藓,树根从土里隆起,硌着他的尾椎骨。
溪水声越来越远。
很快,他的脸上开始泛光。
那光先是白的,像月光;然后变成了金色,浓得化不开,从皮肤底下往外渗。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眉眼间全是慈悲——那种慈悲很冷,像寺庙里泥塑的佛像在雪夜里漏出的表情。
可那股邪气还在。
藏在眉梢,藏在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里,藏在呼吸的节奏中。
他像一尊佛,也像一尊魔。
或者干脆说,他坐在那里,佛和魔都在他身上坐着,谁也不肯让谁走。
同一时刻,洛阳城里某个院子中,祝玉妍正盯着那道金榜发呆。
她手里攥着半杯茶,茶已经凉透了。
青瓷杯壁上凝着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
她只是仰着头,看那个名字——魔龙,向雨田。
“战神殿。”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战神图录。”
她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
那些夜里,火把噼啪作响,老者的声音像风化的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故事,是那些老头子喝醉了酒胡编乱造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
“原来都是真的。”
她说。
茶杯从她手里滑落,碎在青砖地上。
茶水泼了一地,混着碎片,像谁打翻了一整个下午。
她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弯腰去捡。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
那些金字还没有消散,一笔一划都写得用力极了,好像在说——你们以为的传说,从来都不是传说。
纹理细致卷轴摊开时,指尖触到纸面泛着温凉。
几道声音先后炸响在檐角下。
“这册子,比那魔门秘典还玄乎!”
“战神殿若露了影子,我非得去探上一探,翻翻那几页图录到底记了些啥。”
年轻女子倚着廊柱,眼珠转了转,轻声开口:“师父,那邪帝向雨田又挂上去了。”
对面那道身影微微颔首,嗓音压得很低:“那条魔龙上榜,说不准就是战神殿露头的信号。
向雨田这些年活得安静,可那地方一旦冒出来,他怕是坐不住。
图录这东西,对本门中人来讲,比什么 ** 都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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