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边的那片金光还没完全散去，像一道门，虚虚地悬在那里，不知道门后通着什么地方。

龙岛主抬手拍了拍木质的栏杆，指尖触碰到的触感带着海风侵蚀后的粗糙。”老木，咱俩这把老骨头，居然也能挤进那劳什子的天道道主榜里头去？”

木岛主把拂尘搁在膝头，袖口沾着几片干枯的竹叶。”可不是嘛。

躲在侠客岛上几十年，海里捞贝壳，崖顶看月亮，外头的热闹早就跟咱没关系了。”

“这些年教的那几个娃娃，不过是顺手点拨几句，算不得正经收徒。”

龙岛主说话间，喉咙里带出几声干涩的笑。”如今这名头砸下来，倒让人觉得脸皮发烫。”

话音刚落，天际那道金光又闪了一次。

像是有人拿毛笔在天幕上重重画了一笔，金粉簌簌往下落。

【天道道主榜第十五名——于吉！】

【所属：大汉皇朝，太平观。

此人修为一身道法深不可测，行踪飘忽如风，大半辈子混迹在凡尘俗世之间。

哪个村子闹瘟疫，他就背着药箱出现；哪户人家揭不开锅，他就在灶台边留下几枚铜钱。

大汉的百姓看见他跪下来磕头，嘴里喊的是“活神仙”

。】

【于吉一人精通幻术，他修炼的根本 ** 唤作《太平十二阴阳术》。】

【他那幻变迷踪施展开来，连飞禽的翅膀都捕捉不到半点痕迹。

阴阳在他手里成了两团软泥，捏成什么模样全凭心意，往乾坤角落里一缩，谁也捞不着。】

【道法的玄妙，全藏在变幻两个字里头。

你盯着他看，明明是个白胡子老头，眨眼就成了三岁娃娃；你以为自己抓住了他的袖子，手掌心里攥着的只是一片枯叶。】

【他的幻术能化成千般攻势，把人拽进真假难辨的旋涡，分不清哪边是梦境哪边是实打实的刀刃。】

【普天之下，若论幻术，这个于吉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天道赏赐：天级下品法器——千幻玲珑眼。

这颗东西能幻化苍生百相，哪怕逃到天边，也躲不过命里的那道坎。】

龙岛主的目光从那行金字上扫过，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呵……这位活神仙，倒是有点意思。”

木岛主的手指在拂尘柄上敲了两下。”这人虽然没成真仙，可做出来的事比有些真仙还像样。

扶危助困，接济穷苦，比他修为高的有的是，可比他心肠热的没几个。”

“太平观……于吉……这名号倒是头一回听见。”

龙岛主偏过头，朝海面望了一眼，浪头正拍打在礁石上，溅起一片白沫。

“大汉皇朝那地方，果然藏龙卧虎。

先前出了天师道孙恩、太平道张角，如今又冒出个于吉。

这三个人若凑在一块儿喝酒，该是副挺有趣的画面。”

木岛主接口道：“天道说他天下幻术第一。

这个头衔，分量可不轻。”

龙岛主垂下眼皮，回忆起这天道金榜单刚降下时的情形。”你记不记得？起初那些日子，什么天下第一，全被清宇仙人一个人揽走了。

如今这幻术的冠冕总算换了个人戴。”

“看来这位于吉，不只是运气好。”

木岛主站起身，拂尘甩到臂弯里。”能把幻术练到那个份上，吃的苦头恐怕比海里的沙子还多。”

两人又静了一会儿，只听见风从峡谷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龙岛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不晓得下一位上榜的，又是个什么角色。”

“九州大地这么大，真正配得上‘道主’二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木岛主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金榜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粒烧红的炭。

大秦皇朝。

太乙山。

大竹峰。

幽林小筑。

北冥子把茶碗搁在石桌上，碗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抬头望着天穹那行金字，下巴微微抬起，几根银白的胡须在风里轻轻摆动。

“宁道奇……龙岛主、木岛主……”

他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名字，手指在石桌边缘画了个圈。

“天下间悟道的不少，能走到高处的人却不多。

这三位既然能被天道挑中挂在那榜上，手上应当都有压箱底的绝活。”

呢喃从山间某个角落飘出。

松枝上的露珠坠入石缝，发出微不可闻的碎响。

孙恩坐在天师道大殿前的石阶上，盯着那片悬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光幕。

他眯起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道主榜开了。

他想起宁道奇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

那人和佛门走得近，像藤蔓缠上了枯木。

后来开了宗立了派，大概是醒了点什么。

孙恩嘴角扯了一下——但愿他别再被那些光头牵着鼻子走，否则早晚栽进坑里出不来。

光幕上字迹浮现时，另外两个姓氏跳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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