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眼前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喉咙里溢出半声冷笑:“走?城外铁骑踏碎了每一寸官道,朕这张龙椅往哪儿搬?”
他猛地拽正冠冕,那串珠帘哗啦甩了他一脸冰凉的触感,“大宋的皇帝,骨头折了也得竖着断!去——传诸侯神候,让他把四大神捕全数调到朕跟前!”
话音尚未落尽,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月光忽然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凹陷下去。
一个人形轮廓就那样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青衫,白发如雪瀑垂落,但那张脸却平滑得不带一丝褶皱——仿佛岁月只敢染他的鬓角,不敢碰他的眉骨。
赵桓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粒豆大的黑点。
他认得这张脸。
不,他认得这个不可能还活着的人。
逍遥子。
或者说,李煜。
“你……”
赵桓的指尖扣进扶手的雕纹里,龙袍下的膝盖开始发颤,他拼命压住声带的颤抖,“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这比任何刀锋都让赵桓胆寒。
“来取你命的人。”
李煜开口时,声音像从深井底捞上来的,“来向赵家皇朝讨一笔千年旧账。”
赵桓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猛地转身扑向大殿侧门,嗓子撕裂出尖锐的呼喊:“护驾!来人——护驾!”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铁甲碰撞的哗啦声,靴底碾过石砖的闷响,火把在回廊里炸开一片橘红色——御林军像潮水一样从各个门洞涌进殿前广场。
但太慢了。
那些身影还在奔跑途中,李煜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几乎没有踏出一步的轨迹,仿佛只是风中一片落叶被卷起,然后便出现在了赵桓身后。
一只手握住了赵桓的脖颈。
那五指收紧的力道精准、干脆,像捏碎一枚熟透的杏子。
赵桓的双脚离开了地面,龙靴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绣着金线的袍摆像一面折拢的旗帜垂落下去。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喉间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气音:“你……别——”
那个“杀”
字没能成形。
他的脖子被拧断时发出的声响很轻,轻得像有人掰断了一根枯枝。
扑通。
赵桓的龙袍缀着沉重的金玉饰物,落地时砸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张曾经端坐龙椅的脸此刻贴在冰凉的石砖上,眼珠还半睁着,凝固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李煜低头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是第一个。”
他转过身。
御林军的长矛已经举到了三丈之内,甲胄与兵刃反射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隆起又塌下,然后发出一声咆哮。
那吼声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是从五脏六腑的最深处炸裂开,裹着七十年积压的屈辱与恨意,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向整座临安城。
气浪掀翻了最近一排士兵。
瓦片从殿脊上簌簌坠落,宫墙上的灯笼齐齐熄灭又复燃。
那声吼传遍了每一条街巷,每一座石桥,每一个躲在门板后瑟瑟发抖的百姓耳朵里。
“今日,我来索命。”
李煜的声音在余音中铺展开来,“赵宋欠我的,要百倍奉还。”
穹顶之上忽然裂开一道金缝。
光亮像熔化了的金属一样流淌下来,将整片天幕染成浓淡不一的琥珀色。
那卷金色的绢帛在云层中徐徐展开,边缘燃烧着刺目的光焰,每一道字迹浮现时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仿佛天地之间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李煜仰起头。
那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暗色。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天道道主榜……终究还是来了。”
那天日光刚偏西。
逍遥子的声音在殿宇间尚未消散,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撞破了风的方向。
他的指尖划破空气,掠过了 ** 的九曲回廊,直直扑向宫中深处。
三天前,赵佶把那烫屁股的龙椅丢给了自己儿子赵桓,自封太上皇,缩在后宫里日日饮酒作乐,连金銮殿都不再踏入半步。
逍遥子在临安城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把大宋皇宫的每一处甬道、每一扇偏门、每一个暗哨的位置全摸透了。
就连赵佶每晚寅时要去恭房小解的习惯,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自然知道那个老皇帝的藏身之处。
此刻,御林军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铁甲碰撞的声响密集如雨,长戟和战刀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芒。
他们朝着逍遥子冲来。
但那些兵卒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三丈之内,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脖颈,整个人凌空飞起,又重重砸在地上,后背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随后便蜷缩着身子,再没能爬起来。
他出手极狠。
每一次抬手,都有七八个人飞出去;每一次落脚,都是一个人影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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