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石阶往下走，步子不紧不慢。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股不真实的劲儿，像浸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可脚底传来的触感又分明在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湖水拍上台阶，溅起的水珠打在石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叶清宇走得很快，六百多级台阶转眼就被甩在身后。

走到中段时他回了下头，那座殿堂巍然耸立，高踞在上，让人恍惚间觉得自己正站在某个神话的残骸里。

除了上古那些传说中的存在，还有谁能在地底凿出这般规模的造物？

终于，他停在了那只石龟跟前。

这石龟比身高七尺的叶清宇还要高出两三尺，远看鳞甲纹理栩栩如生，凑近了更是连细节都雕琢得一丝不苟。

他伸手按上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头，那种质感有些奇异，仿佛封存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叶清宇心头一动，察觉到有气息靠近。

他跃上龟背，朝远处望去。

湖面上，三道身影正落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向雨田、庞斑，还有达摩祖师。

叶清宇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手背在身后，朝那三人开口道：“三位来得可有些慢啊。”

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大，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朵说话。

达摩、庞斑、向雨田原本还在互相追逐，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同时停在了水面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叶清宇。

庞斑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他没想到，在惊雁宫出现的这个年轻人，居然比他们先一步抵达了这座地下宫殿。

难道战神图录已经被他抢先取走了？

庞斑和达摩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达摩也是同样的念头。

这时向雨田的声音在两人脑中响起：“此人来历不明，气息深沉难测。

在我们之前就站到了这里，战神图录多半已在他手中。

咱们三人合力，先逼他把东西交出来。”

湖水表面异常躁动，冰凉的水沫溅上石阶，湿滑的触感透过鞋底传向脚心。

先前才没过石龟后肢的水位，此刻已悄无声息地攀升到它的躯干中部，那石兽仿佛正从深潭里缓缓爬出，背甲上留着暗绿色的苔迹。

庞斑与达摩祖师的视线在叶清宇脸上短暂交汇，呼吸的节奏同时凝滞了一瞬。

只听庞斑开口，声音压过湖水翻涌的杂音，沉沉问道：“你是什么来历？《战神图录》是不是已经落入你手？”

叶清宇望着面前的三个人，嘴角不轻不重地弯了一下：“禅师，还有庞国师，当真记不起贫道了？”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那两人面上的纹路像是被冰封后骤然碎裂。

庞斑的瞳孔急剧收缩，下颌绷紧；达摩祖师手中的念珠停住了转动，垂目低诵了一声佛号。

“你……是你。”

庞斑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敢置信的干涩。

达摩祖师只是将双手合得更紧。

站在一侧的向雨田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动，没能抓住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

叶清宇语调平淡，短短两个字：“是我。”

庞斑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眼前这个青年，那副神情、那个说话时的气度、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容——和记忆深处那个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望着叶清宇，胸腔里的震惊慢慢沉底，变成某种近乎苦涩的确信。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除了清宇仙人，谁能赶在所有人之前踏入战神殿？

庞斑和达摩祖师同时沉默下来，脚下的湖水仍在无声上涨。

头顶传来呼啸声，几道人影从高处的岩石缺口处直坠而下，砸向湖面。

东君和星魂的身形先一步落下，紧随其后的两道影子在半空中扭曲膨胀——尹仲与童博已然化作龙形，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青灰与赤金的微光。

童博的吼声震得石壁簌簌落灰：“尹仲！今天你跑不掉了！”

尹仲的回吼夹杂着低沉的龙吟：“童博，你阴魂不散——死在这里的人只会是你！”

两条龙在湖面上空缠斗撕咬，爪牙撞击的声音夹杂着龙吼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撞击，激起层层回声。

叶清宇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他的指尖微微收拢，目光落在水面——那股从湖底深处涌上来的暗流，带着一种异样的鼓胀感。

下一刻，湖水猛地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势头凌厉，毫无征兆。

浪头劈头盖脸地砸向石阶，庞斑、达摩祖师、向雨田三人在水花溅到皮肤的前一瞬同时发力，脚尖点地腾空翻起，身形在半空中短暂滞住，各自寻找落足点。

哗啦一声巨响。

一条裹着浓绿水藻的生物从湖心破水而出，满身鳞片湿淋淋地闪着诡异的光。

它的头颅大如磨盘，狰狞的口器张开后露出一排排利齿，湿漉漉的绿色长发贴在颅骨两侧向后飞散。

那东西腾空扭动身躯，朝着庞斑的双脚咬去，上颚与下颚之间扯出一条透明的涎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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