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在石阶上缓缓移动。

快要抵达他那处时，祝玉妍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清儿，你先进去。”

白清儿的目光在师父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扫了一眼上方那个身影。

她压低嗓音，吐出一句：“师父，留神。”

说完这几个字，她脚尖一点地面，身子便腾空而起，朝着战神殿的方向掠去。

石阶上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

只剩她。

还有那条匍匐在旁边的魔龙，粗重的呼吸像是石板缝隙里挤出来的风声。

魔龙低下巨大的头颅，龙角几乎触到地面。

他从龙首上跃下，一步一步朝下方走去。

祝玉妍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死的石像。

他又走了几步，在距离她还有十来级台阶的位置停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变了——从均匀变成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

她的眼眶里开始有光亮在闪动。

在那些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她曾一遍遍地设想，设想着和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重逢的那一刻，会是怎样一幅画面。

可当这一刻真的砸到她面前时，她的脑子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他看着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玉妍，好久不见。”

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她眼眶里的闸门。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石阶上。

她再也不愿意站在原地了，抬起脚，一步接一步地往上走。

“我该怎么叫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是叫你叶青……还是该叫你一声清宇仙人？”

她走到他面前，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原来你还记得这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

“我还以为，你清宇仙人贵人多忘事，早就不知道我祝玉妍是谁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卡得生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那些年不告而别的事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此刻又被她的话语拨动。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面对她，他确实亏欠良多。

当年是他选择了沉默离开，像个懦夫一样从她生命里消失。

她的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在颤抖中变得尖锐：“你清宇仙人，好大的本事。”

“如今这天底下，九州大地上，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清宇仙人，是天道钦定的天下第一，是九州唯一的红尘仙人。”

她每说一句话，就往他面前逼近一步。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石阶两侧的晨光渐渐变得刺眼，魔龙的呼吸声在身后起伏，战神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大概是白清儿已经进去了。

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面前这个流泪的女人身上。

石阶上的温度低得惊人，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

祝玉妍站在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地方，那双眼里的恨意几乎能把人灼穿。

“了不起。”

她咬着牙，“你叶清宇，真是了不起。”

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十年的怨气，一层层裹在那个名字上。

她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你要走，当初为什么来惹我？”

声音开始发颤，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你要走，为什么要留下那些日子？你让我记什么？记一个活着的死人吗？”

她往前逼了一步，石阶上的寒气透过鞋底往上窜。

“既然你还喘着气，为什么这几十年来，连一个字都不给我？哪怕托人带句话，哪怕让人告诉我你还活着！”

风从山道间穿过来，吹得她袖子猎猎作响。

“修仙……修仙就不能有情吗？”

她盯着面前那个男人，那个人和记忆里的轮廓重叠着，却又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怎么看都不真切。

“你到底有多少个分身？哪一个才是你？哪一个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叶青？”

空气凝住了。

祝玉妍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她走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石阶上，两个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为什么你还敢站在我面前？”

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清宇抬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触到那些温热的液体。

“玉妍，那年……我太年轻，太混账。”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

“我知道，不告而别是大错。

这些年，我每天都想去看你，可每次走到半路，又觉得自己没那个脸。”

他的手指停在她脸上。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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