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工听完，缓缓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叶清宇侧脸上，吐出一句话：“清宇仙人，天下第一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认可，“看上去你早就盘算过这条路。”

叶清宇没回话，手掌在龙首上拍了拍，像是安抚一头烦躁的巨兽。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身后的人影，嗓音沉下去：“都准备一下。”

停顿了一瞬，“要过水了。”

最后那三个字落地时，他猛地提起一口气，啸声从胸腔里炸开，直直撞向岩壁，反弹回来形成一连串回音。

魔龙接到信号，尾巴一甩，庞大身躯猛然前窜，直直扎进那道急瀑下的黑洞里。

水花溅起三四丈高，打湿了岸上所有人的衣摆。

不过眨几下眼的工夫，那一行人便彻底消失在瀑布背后。

啸声还在空旷的地下世界里打着转，撞到远处的石壁上又折返回来，嗡嗡作响。

原本分散在各处寻找出路的尹仲、童博、晓梦、星魂、东君、庞斑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耳朵捕捉到那声响的方向。

星魂侧过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嘴里吐出几个字：“像是叶清宇的动静。”

他顿了顿，“出口藏在瀑布底下？”

东君没直接回答，指尖在半空中划了几个方位符号，嘴里低声念叨：“乾、坤、震、巽、离、坎、艮、兑。”

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住，“那边落在巽位上。”

他抬眼看向星魂，补了一句，“巽对应风，卦象上说，一片叶子落在沙滩上，没篙没水进退两难，等大雨下来涨满江湖，不用费力就能来回往返。

从卦理看，门确实该在那头。”

星魂听完，嘴角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走。”

话音没落，两个人影已经朝急瀑方向闪了出去。

另一边，庞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剃着光头的僧人。

达摩祖师正闭着眼听水声，察觉到庞斑的视线，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跟着那位清宇仙人走，总不会错。”

庞斑没多言，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贴着岩壁掠了出去。

达摩祖师随后跟上，袈裟在风中鼓成一片帆。

向雨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没犹豫，也跟了上去。

蚩尤的元神悬在半空，感受到那片水域下几个气息接连消失在水幕深处。

他没有急着追，反而咧开嘴，目光贪婪地扫过周围岩壁和湖面。”这些家伙居然把东西丢在这儿不管。”

他舔了舔嘴唇，“便宜我了。”

说完，元神一沉，朝着湖底深处游去，手指在浑浊的水里划开一道道波纹。

湍急的水流拍打着岩壁，飞溅的水花在昏暗的光线中碎成细雾。

晓梦捕捉到那道穿透空间的啸音时，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循着声源的方向掠去。

尹仲的额角渗出汗珠，脚掌在石面上来回碾磨。

童博的目光像钉子般扎在他身上，每一次移动都被锁定。

出口——他需要找到出口。

那道啸音再次响起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朝那个方向弹射出去。

众人聚集到瀑布顶端时，水声如雷，震得耳膜发疼。

急流从高处砸落，白色的水幕遮蔽了下方的一切，深不见底。

庞斑盯着那片翻涌的白练，喉结上下滚动：“这下面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他偏头看向身侧那道静立的身影：“圣佛，真的要下去吗？”

达摩祖师没有睁眼，双掌在胸前缓缓合拢，只吐出一个字：“善。”

金光从他体内涌出，裹住全身。

他率先跃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入瀑流的轰鸣之中。

庞斑深吸一口气，真气在经脉中急速运转，形成一层淡色的护罩，紧随其后跃入。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腾空而起，被那道白幕吞噬。

水声渐渐远去，地面恢复了寂静。

大荒的溪流边，夜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叶清宇站在魔龙身侧，衣摆被风掀动。

其他人散坐在周围的石块上，双眼紧闭，呼吸从急促逐渐变得平稳。

从地下的水道冲出后，魔龙带着他们顺流而下，在黑暗的水道中不知穿行了多久，颠簸让他们体内的真气消耗不少。

魔龙盘绕在地面，龙躯紧缩成一团，绿色的瞳孔向外张望，目光扫过远处的树林和夜空。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声波在夜色中扩散出去，惊起一群栖鸟。

几千年来，这是它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天色暗了下来。

叶清宇抬头，满天的星斗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抖开的黑色绸缎上点缀着无数光点。

南方的夜空中，青龙七宿的轮廓清晰可辨，角、亢、氐、房、心、尾、箕依次排开，横跨天际，其中心宿的光芒格外明亮，带着一种淡黄色的暖意。

叶清宇看着那片星海，想起战神图录第三十八幅浮雕上刻着的画面——一个人在星光中站立，周围是密布的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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