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了一眼尹仲远去的方向,咬紧牙关,同样化龙升空,紧追不舍。
两条龙影在天际盘旋交错,鳞爪映着日光,眨眼工夫就变成了两个黑点。
祝玉妍的视线追随那片龙影片刻,轻声吐出一句感慨:“龙神功,当真是世间罕见的秘法。
竟能让血肉之躯蜕变成龙形,若非亲眼所见,任谁说了我也难以全信。”
她顿了顿,目光转到叶清宇脸上,“尹仲那身伤若是一直治不好,到头来会不会真叫童博取了性命?”
叶清宇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说不清是讥讽还是笃定的笑意:“那可说不准。
尹仲这人骨子里滑溜得很,五百多年的岁数不是白活的,哪有那么容易就咽气。
我还在等他修成不死人之身,亲自找上门来跟我算那笔旧账。”
祝玉妍那双眸子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有火苗在瞳孔深处跳了一下:“你等的,就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那一刻?”
夜色如墨,月光在溪谷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空气中还残留着地下世界里侵蚀骨血的那股霉烂湿气,此刻被晚风一吹,反倒带上了几分草木初生的清冽。
叶清宇站在溪边的碎石滩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被他揉碎的草叶。
他抬眼看向树林深处刚刚炸开的那道真气余波,嘴角的弧度轻得像三月的柳絮:“我其实一直挺好奇,那副不死之身,到底能撑住几次致命伤。”
话音刚落,三道水柱从溪流中同时炸起。
晓梦最先掠出水面。
她落脚时身周的水汽蒸腾成雾,道袍上未见半点湿痕,整个人犹如一柄刚从冰窟中拔出的利剑,寒气逼人。
不等身后追上来的声音说完半句话,她只回了一个眼神——冷的,像是看着一张不该出现在世间的事物。
那个开口的人倒是自顾自地笑了。”天宗的掌门人,原来也会在水里滚得像条落水的野狗。”
星魂的声音裹着真气,穿透了夜色,落在溪谷石壁上又撞出几道回响。
晓梦没有接话。
她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消散在原地,连一片落叶都没有留下。
然而星魂的笑还挂在脸上,正要转身,夜空却裂开了。
从山顶方向,一道白光劈开黑暗,带着铁锈味的杀意直坠而下。
白光之中裹着一个女人的轮廓,白裙在风中被真气灌满,猎猎作响。
她降落的姿态像极了一片被掷出的刀刃,从九天之下向着星魂这个靶心飞去。
“星魂。”
那两个字从她唇齿间迸出来时,冰冷得像咬碎了一块薄冰。
“受死。”
残影在半空中交错。
月神的手掌翻转之间,真气凝聚成长剑的轮廓,剑锋尚未触及目标,空气已经在她掌缘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此刻终于松开了闸门的决绝。
星魂的瞳孔在看见那张脸时猛然收缩。
他抬起右臂,掌心的真气仓促间凝成一柄半透明的气刃,迎着月神的方向狠狠斩去。
气刃和月神掌缘的白光撞在一起,撞击的中心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将溪谷中的水面压出一个直径数丈的凹坑,碎石如雨般溅向四面八方。
“月神,”
星魂的声音里混着惊愕,混着某种被打乱了节奏的烦躁,“你居然还活着。”
月神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第二掌已经跟上,掌风贴着星魂气刃的边缘擦过去,削断了他一缕头发。”失望吗?”
她问。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刃口。
溪谷另一侧的篝火旁,祝玉妍的目光从半空中的厮杀收回来,落在身边那个正往火堆里添柴的男人身上。
她微微蹙了蹙眉,用一种求证的语气低声说道:“那个白衣服的,就是大秦的国师月神?”
叶清宇没抬头,扔了一根枯枝进火堆,火舌舔上树枝发出一声脆响。”应该是吧。”
“可她和那个星魂,”
祝玉妍的眼角皱了皱,似乎在斟酌措辞,“不都是阴阳家出来的么?同门相争?”
叶清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这才抬眼看向空中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只是单纯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很常见吗。”
一旁的叶九盘腿坐在火堆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剑,已经往夜色中看了好几眼。
他偏过头来,声音压得比风还低:“师父,咱们要不要现在就走?这地方怕是不太平。”
叶清宇却摇了摇头,视线越过火堆,落向远处崖壁上一棵斜生的野松。”急什么。
天都黑了,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
等太阳出来了,再赶路也没关系。”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叶九看了他片刻,最终垂下眼,把剑横在膝上,低声应了一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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