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叩了三下,木纹的触感粗糙而真实,每一道沟壑都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战神殿那间暗室里的霉味,广成子遗留的那卷帛书摊开时发出枯叶碎裂般的声响,上面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进眼眶——三十六。
后面那个字他反复确认了七次,每一个笔画的走向都刻进了牙根深处。
洛阳皇宫的琉璃瓦反射着晨光,刺得隋帝杨广眯起了眼。
他让内侍把铜镜搬到廊下,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萧皇后从身后走近的脚步声轻得像猫,她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搁在石桌上,瓷碗底碰触石面发出清脆的一响。
“陛下,”
萧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昨夜新上榜的杨逍,据说当年在大明江湖有个绰号叫‘玉面飞龙’。”
杨广扭过头看她,唇边挂着半真半假的笑:“玉面?朕听说那人眼下已近四十,胡茬子怕是一天不刮就能扎死人。”
他伸手端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碗壁时顿了一下,随即稳稳托起,凑到嘴边吹了两口,“不过这人能坐上明教左使的位置,总归有些真本事。”
萧皇后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杨广端着汤碗的虎口处——那里有几道陈年旧疤,颜色已经发白,像干涸的河床。”英雄大会的事,礼部那边拟了三个方案。”
她把一卷文书从袖筒里抽出来,纸页被体温捂得温热,“李侍郎说,若能将榜单上的名字都发一份邀帖,天下英雄至少能来四成。”
杨广接过文书,第一眼就看见“招贤令”
三个字用朱砂圈了红线。
他拇指擦过那抹朱红,指腹染上一丝胭脂般的颜色。”四成不够,”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午膳吃什么菜,“至少七成。
榜上有名的人来了,榜下那些刀口舔血的,自然会跟着来。”
洛阳城外官道上,一队黑衣劲装的骑士正在策马疾驰。
领头那人的马鞍侧挂着一柄通体乌黑的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靠近护手处用银丝嵌了一个极小的“灭”
字。
马队过处,惊起路边芦苇丛中一群水鸟,翅膀扑棱的声音盖过了蹄声。
骑马人的披风被风鼓成一面旗,下摆沾着泥点和草屑,显然已经赶了很久的路。
灭绝师太勒住缰绳时,马匹前蹄扬起在半空打了个响鼻。
她抬眼望向远处洛阳城模糊的轮廓,城墙上的烽火台像一排牙齿咬住了天际线。
身后副手翻身下马,从水囊里倒了些凉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颧骨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一道白印。
“师太,”
副手的声音压得很低,“杨逍上了榜。”
灭绝师太握着缰绳的五指猛然收紧,牛皮磨得咯咯作响。
她没有回头,但副手能看见她肩胛骨的轮廓在道袍下绷成了一个锐利的角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副手咽了口唾沫,视线落在师太腰间那柄拂尘上。
银丝拂尘的末端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柄身里滚涌。
小渔村的海风在入夜后变得更凉了。
杨逍把空碗搁在桌上,指腹沿着碗沿转了一圈,感受着粗陶表面残留的余温。
张无忌抬手添酒时,手腕上一个褪色的红绳结晃了一下——那是赵敏临走前系上去的,说是能辟邪。
“杨左使,”
张无忌的声音被风搅得断断续续,“你说这天道无双榜,会不会……”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目光落在杨逍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上,骨节突出,像石头。
杨逍缓缓松开手,掌心四道半月形的红印。”教主,”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粗木,“这榜单不重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海天相接处那抹深黑,“重要的是,谁能在这风浪里站到最后。”
浪头拍打礁石的声音忽然变得巨大,像擂鼓。
天穹里的金光还没散尽,站在崖边的男人已经拧紧了眉头。
他身边那个穿白衣的年轻人把手拢在袖子里,仰头看那排名字一个一个浮现,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神色间渐渐聚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全是生面孔。”
年轻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讶异,“从头看到尾,一个旧日榜上的熟人都没见着。”
白衣青年旁边站着一个中年文士,闻言微微一笑,捋了捋颌下短须:“教主,这天道无双榜拢共只收五十人。
九州浩大,江湖里藏着的爪牙、暗处的锋芒,比明面上能看到的多了何止十倍。
从这么些人里挑出五十个来,能叫得上名号的,本来就是凤毛麟角。”
年轻人——张无忌——缓缓点头,目光还留在穹顶那排金字上,半晌才开口:“杨左使说得不错。
天下这么大,能挤进榜里的,哪一个不是一方人物?”
话音未落,天幕深处那道金芒又跳了一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