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黑衣如铁，面沉似水；另一人白衣飘动，长发被风掀起。

步惊云。

聂风。

全场瞬间死寂。

随即，更猛烈的喧哗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惊叫出声，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嘈杂声像滚水，咕嘟咕嘟翻涌上来。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由远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沉，像一柄无形的巨锤，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贡院里的嘈杂被生生压了下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天空 ** 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化作一条青色的长龙。

龙身蜿蜒，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龙背上，站着一个身影。

白衣胜雪。

秦梦瑶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那道身影已经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

来人站在秦梦瑶面前，隔了三步远。

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抬起一只手，动作轻描淡写，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秦梦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觉到一阵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股风钻进她的经脉，沿着四肢百骸游走。

她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然后，她听到了细微的断裂声。

从自己的体内传来。

像干枯的树枝被一根根掰断。

她的双臂垂了下去。

双腿的力气被抽空，膝盖软了，整个人往下瘫。

她跪在地上，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周围没有人说话。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那条青龙盘旋在贡院上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转身，朝着来路飞去。

龙尾扫过天空，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像一道缓缓愈合的伤疤。

叶九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梦瑶，又看了一眼那个白衣身影，喉结上下滑动。

贡院里的江湖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贡院屋顶边缘，两道人影稳稳站定。

瓦片在靴底轻微挤压，发出细碎的脆响。

高处风大，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像两面即将展开的战旗。

下方嘈杂的声浪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

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落升起，撞向那片屋檐。

有人脱口喊出名字，声音在喉咙里被紧张的气流截断，只留下模糊的尾音。

“那个方向——是乱星州的人。”

有人压低嗓音，手指微微颤抖。

身旁的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收紧。”不哭死神……步惊云。”

他的同伴没有接话。

同伴的目光越过步惊云的肩膀，落在另一张沉默的面孔上。

那张脸同样冷硬，但眉眼之间多了一丝沉静的风骨。

有人终于从记忆的角落翻出那个名字：“聂风。”

这两个字一落地，周围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迅速炸开。

有人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语气里混杂着敬畏与兴奋；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发白。

贡院的空气被这些声音搅动，温度仿佛都在上升。

杨广坐在正席，目光微凝。

他偏过头，袍袖在桌沿轻轻擦过，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乱星州的步惊云？杀星榜上排在前面的那一位？”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皇后坐在他身侧，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视线从屋顶缓缓收回。

她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滑过，没有饮茶，也没有回答。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场所谓的英雄大会，恐怕谁也收拾不了这个摊子了。

安静来得毫无征兆。

地字号阁楼的窗扇并未完全打开，从缝隙里泄出来的那一声叹息，却像石头坠入池塘，在人声鼎沸中激起了一圈清晰可辨的波纹。

叹息之后是声音，不高亢，甚至带着几分倦意，却让最外围的喧闹也在瞬间掐断。

“何必。”

那个声音说，“法明本就是阴癸派的人。

玉妍是掌门，我叶清宇是玉妍的道侣——我替她带走阴癸派的 ** ，有何错？”

话音停顿了一瞬。

阁楼内外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夜风。

“净念禅院的和尚自己看走了眼，让法明在寺里藏了这么多年，如今倒来向我要人。”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得像一块即将开裂的冰面，“秦梦瑶，我念你是晚辈。

现在走，我不为难你。”

贡院里的静默又加重了一层。

所有人都转向那座阁楼。

有人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清宇仙人……是清宇仙人。”

“就是那座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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