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宇把茶碗里的剩茶泼到窗外,抹了抹嘴角。”故人。”
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祝玉妍差点没听清。
等她转过头想追问时,椅子已经空了,桌面上只有半碗残茶还在微微晃动。
逍遥子在屋檐上站成了一根绷紧的弓弦。
他盯着那个老者,老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牵动了伤疤。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瓦片上交错叠在一起。
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尘土和血腥气,把万花城街道上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吹得时远时近。
逍遥子没有动。
老者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拇指来回摩挲着缠着麻绳的剑柄,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时间本身在变钝。
傍晚的风掠过屋檐,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阁楼顶上两道人影隔着五步距离站立,谁也没先开口。
底下的石板路上,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动。
“姓逍的命到头了。”
一个独眼汉子舔了舔嘴唇,“城主的血还没干透呢。”
“少城主接手了全部防务,”
旁边有人压低嗓音,“她的手腕比她老子还冷,手底下的人都是见过血的。”
“那箭阵要是放出来,屋顶上两个人都得变成刺猬。”
“等等——”
人群中一个年轻扒手忽然扯住身旁人的衣袖,“楼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穿青衫的?”
“想死也挑个时候。”
卖馄饨的老头把摊子往巷子里拖,“看热闹把命搭上,不划算。”
数千双眼睛正盯着那两道影子时,半空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
弓弦震颤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箭矢悬浮在夜空中,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尾羽。
月光穿过铁质箭头之间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这些箭矢齐刷刷转了个方向——箭头朝着来时的方位,箭杆发出急促的破风声。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老天爷——”
“箭头怎么往回飞了!”
“跑啊!”
馄饨摊被撞翻,汤汁泼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人群像受惊的蚂蚁般四散奔逃,踩掉了鞋子的、撞翻了摊位的、抱着脑袋往巷子里钻的,乱成一团。
“举盾!”
少城主的声音尖锐得像撕裂布帛。
十余名甲士从她身后快步冲出,乌铁盾牌在头顶咬合成一道铁壁。
咚咚咚的撞击声密集响起,箭簇砸在盾面上溅出火星。
盾墙撤开时,露出了那张精致的脸。
她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尾微红,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少城主,那青衫人...”
身边的副将声音发颤。
她没回头,只吐出一个字:“等。”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回屋顶。
叶清宇站在原地,衣摆垂着,动也没动。
逍遥子同样没动。
可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厚纱罩在每个人脸上。
风声消失了,连虫鸣都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声浑厚的嗡鸣从虚空中荡开——像是有人敲响了千年的铜钟,声音贴着地面滚动,穿过墙壁,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里藏着某种细腻的纹理——像丝线,像流水,像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雾气。
只有站在屋顶的两个人能完全体会。
夜色里,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衣料在微风中轻轻抖动。
整座万花城的空气都在震颤,那股波动从城 ** 的位置向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众人耳膜上敲了一下。
街边卖包子的摊主第一个停下动作,手里夹着热气的竹笼悬在半空:“什么动静?”
“钟声,像是庙里撞钟。”
“不对,你们听,这声音是从天上来的吗?”
“我怎么听完心里头那股火气没了,这两天跟我媳妇吵的架都不想再提了。”
茶馆二楼的木窗半敞,叶九歪着脑袋看向对面桌的两个身影,他师父叶清宇跟那个叫逍遥子的老道面对面坐着,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
叶九扭头去瞧旁边端坐的白衣女子,压低声音:“师娘,那老道是不是让我师父给镇住了?怎么跟个木头人一样杵着?”
祝玉妍端起茶盏,目光却一直落在叶清宇那边,轻轻摇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她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听那钟声,那不是真的钟。
那是他们两个的气在打架。”
叶九皱眉:“气还能打架?”
“是道。”
祝玉妍放下杯子,指尖在桌沿上画了个圈,“他修他的路,你师父走你师父的道,两条道碰到一起,自然会撞出声响来。
这逍遥子能走到创法的地步,已算当世少有的人物。
他能震出道音,说明他的修为确实已经到了那个层次。”
叶九听完咧嘴一笑,抓起桌上的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咔咔响,含糊不清地说:“那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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