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天下枭雄,多如江鲫。
能挤进这榜单的,哪个不是心肠够硬、手腕够毒?不够狠,担不起二字。
成师傅,说不定你也能上去亮个相。”
成昆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干巴巴的,像石子碾过砂砾。”郡主这话,可真折煞贫僧了。
贫僧哪有那等本事,敢去碰天道枭雄榜?”
两人的对话还没落地,天穹 ** 那卷轴已经浮出了第一个名字——戚长发。
成昆盯着那三个字,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压低嗓音:“郡主,这个戚长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儿。
他们师兄弟三人,哪一个都不正常。
连城诀……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多大的一笔财,能让这几个人连师父都敢下手。”
赵敏没立刻接话,目光从卷轴上收回来,落在远处山脊的暗影里。”究竟是什么宝物,外人哪里知道。
不过这戚长发能把两个师兄都耍得团团转,这份心计,确实不简单。
他上这枭雄榜,倒也配得上。”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可惜,他是头一回亮相。
要是能熬过这趟劫数,往后兴许还能再见到他的名字。
若是再也看不到——那就多半是栽在这一劫里头了。”
成昆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恭顺:“郡主英明。”
赵敏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没再多说。
山风从崖下卷上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而她只是重新抬起眼,看向那片还在闪烁的金色文字。
黑木崖的阴影与金光交错,在她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轮廓。
天幕上那卷金光璀璨的榜单又添了新名字。
第十七位,慕容复。
身份那一栏写着鲜卑后裔,来自姑苏慕容世家,生得面白如玉、举止 ** ,既能舞文弄墨也精于拳脚,脑子转得快,心眼也多。
他祖上是旧燕国的皇族,父亲叫慕容博。
这“复”
字就是时时刻刻提着他去恢复故国江山。
曾经他和乔峰齐名,江湖人称北乔峰南慕容,可后来乔峰越走越远,他渐渐追不上。
他的武功以博杂出名,最让人忌惮的是那招“斗转星移”
——别人怎么打过来,他就怎么打回去,江湖上提起这手都缩脖子。
祖父慕容龙城死后,父亲慕容博心灰意冷躲进山里。
但慕容复不肯放掉复国的念头。
为了这个梦,他跑去拜大元朝的兵马大元帅汝阳王当干爹,鞍前马后地伺候,总算换来了信任。
汝阳王还上了折子给元帝忽必烈,想立他当个儿皇帝,拿临安做都城,重建大燕国。
榜单的奖励写着:地级上品丹药,冲天九转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冲天九转万事皆成。
哗的一声炸开,赵敏手里的茶杯顿住了。”这慕容复……认了我爹当干爹?”
她眉毛一挑,嘴角勾起弧度,“有趣,真有趣。
这世上还真不缺肯弯腰的人。
可我爹怎么想的,这样的人野心都快藏不住了。”
成昆在旁边欠了欠身,声音压得很低:“郡主,王爷恐怕有别的打算。
以王爷的见识,不会看不透慕容复那点心思。
既然他肯给陛下上书帮着复国,里头必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门道。”
赵敏点点头,杯子搁回桌面,指尖敲了敲:“成师傅说得对。
马上给我父王写信,问问这事。”
宋州,姑苏城外,几个摊贩正在收拾散落的竹筐。
城里也有了些人气,虽说前段日子刚被战火舔过,可休养了一阵,街道上又热闹起来。
酒旗斜挂在二楼的木檐上,风一吹就卷起来露出酒楼里头几张桌子。
慕容复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围着几个家臣,包不同坐在左边正往碗里倒酒,**恶闷头啃着一块酱骨头。
王语嫣坐在另一侧,筷子搁在碟边几乎没动过。
她抬眼看了慕容复一眼,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表哥,这事……你是不是再琢磨琢磨?”
深夜的船舱里,油灯在铁钩上晃动,投出的人影跟着扭曲。
王语嫣攥着袖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依靠元人的兵马夺回旧地,就算成功了,坐到那张位子上的也不过是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青衫身影上,“表哥,那样的燕国,你真的想要吗?”
慕容复把手中的酒杯搁在案上,瓷底碰触木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王语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妇人之见。”
四个字落地后,他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我已经定下了规矩,谁再开口阻拦,就回曼陀山庄去,不必随我行走江湖。”
王语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泪珠在睫毛上挂了两三颗,她咬着下唇没让它们滚下来。
站在舱门边的包不同搓了搓手,往前走了一步:“王姑娘,公子爷谋划的事情深远着呢,您不必替他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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