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了歪头,指尖抚过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或者说,你希望我过得好,还是不好?”
他听见了那话语里藏着的冰棱,每一字都像从远处飘来的雪粒,扎进皮肤里化不开。
谢晓峰的喉结滚了滚,胸口那团愧疚烧得更旺了些,几乎要把呼吸都点着。
“我当然是盼着你好的。”
他说,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碎了什么,“秋荻……是我来晚了,对不住。”
对面那个身影没有动。
十五年像一条河横在两人中间,水面结了层薄薄的霜。
“十五年了,”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我已经面目全非。
你哪里只是来晚?说吧,踏进扬州城找我,图什么?念旧?还是良心忽然醒了,跑来忏悔一场?”
谢晓峰张了张嘴,话到舌尖又凝住了。
他看见她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刀,冷光贴着刃口游走。
“秋荻……我——”
“别喊那个名字。”
她截断他的话,尾音带出一声冷哼,“你我之间,没那么近。”
他急了。
手指攥紧又松开,骨节咯咯作响。”我错了,秋荻,是我错了。
这些年错得离谱。
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上那些亏欠。
只要你肯原谅,叫我做什么都行。”
她这才转过脸来,眼神像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哼,谢晓峰,你又玩什么花样?当我还是十五年前那个傻丫头?你错了,错得可笑。
你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
“我知道你受苦了,”
他把声音又压软了几分,像在哄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我会补偿你,给你一个家。
信我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骗你。
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担得起。”
她笑了。
那笑声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好,好极了。
你谢晓峰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废了自己的武功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他愣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她盯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怎么?怕了?你不是说什么都肯做?只要毁了你这身功夫,我就原谅你。
你敢不敢?愿不愿意?呵呵,谢晓峰,你当真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被你骗了多少年,你还想继续?我慕容秋荻当年瞎了眼,才会被你这个东西毁了清白——”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眼里的嘲讽瞬间凝固成惊愕。
谢晓峰的面容骤然沉了下来。
他抬手,指尖如电,在自己身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
骨骼深处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一寸寸断了。
沉闷的撞击声连续五次从谢晓峰体内传出,像有人用钝器敲打他的骨头。
他唇角渗出一道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那个男人扬起脸,嘴角却扯出一个微笑——不是强撑的弧度,而是某种终于放下的轻松。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声音沙哑但平稳:“秋荻,我掌力已散。
这样,你能不再恨我了吧?”
慕容秋荻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盯着谢晓峰,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家伙……他怎么敢?他怎么真的做得出来?在她记忆里,谢晓峰永远是那个把剑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是天底下最自私、最自以为是的 ** 。
他擅长用甜言蜜语敲开你的心门,等你把整颗心交出去,他转身就走,连一句交代都懒得给。
她恨他。
恨了十五年。
可此刻她伸出手,想擦掉他嘴角那抹血痕时,指尖却在发抖。
那些被她反复咀嚼的怨毒,那些在深夜里一次次加固的恨意,突然变得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裂开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腊月的冰面下突然涌出活水。
她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传来冰冷的触感,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第二步、第三步……她走到谢晓峰面前,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想象过这个场景——她居高临下地站着,看他跪在自己脚边,她要一句一句逼他说出“我错了”
,要看他痛苦、看他哀求、看他的骄傲碎成粉末。
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她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秋荻……”
谢晓峰抬起头,眼角的细纹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十五年前,是我对不住你。
我一直以为手里的剑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才知道错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想有个家。
你……原谅我,好不好?”
慕容秋荻慢慢抬起右手。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她指缝间漏下来,落在谢晓峰的脸上。
她的指尖离他的嘴角只有一寸的距离——这时,天边猛地炸开一道金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