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1 / 1)

谢晓峰摸出一块碎银,放在花篮里,把那几枝白菊都接过来。

花茎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凉意渗进指腹。

他展开纸条,墨迹已经干透,笔迹纤细而熟悉——“城外西郊,曼陀罗寺见。”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是秋荻吗?还是……另有所图?

他来不及细想,脚下一蹬,整个人从窗口掠出,衣袂带起一阵风声。

酒肆里有人惊呼,但那些声音很快被抛在身后。

足尖点过瓦檐,身体在倾斜的屋顶上借力,随后落向巷弄的青石板。

扬州城的街市在余光里化为模糊的色块——卖糖葫芦的摊子,挑着担子的货郎,倚门嗑瓜子的妇人。

这些景象一晃而过,他只顾朝着城门方向狂奔。

城外三里,有座破败的寺庙。

曼陀罗寺。

记忆里,这座寺庙在二十年前还香火鼎盛。

那时他跟着父亲路过扬州,曾在这寺里借宿一晚。

老住持的袈裟上绣着金色的莲花,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寺里的曾传出梵唱,木鱼声一下一下,像落地的雨点。

可现在,石阶上爬满青苔,山门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两侧的石狮子缺了耳朵,一只甚至滚落在草丛里,半截身子被藤蔓缠住。

谢晓峰推开虚掩的大门,吱呀一声,惊起檐下的几只鸽子。

灰白的羽毛从眼前飘落,落在那片紫色的花海上。

曼陀罗花开了。

漫山遍野都是这种长得像喇叭的紫色花朵,层层叠叠铺展开去,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坡。

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那些紫色的花瓣像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金边。

风过时,整片花海都在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看见她了。

白色身影在花海深处,背对着他站立。

裙摆在风中轻颤,像蝴蝶的翅膀。

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挽起,发尾垂在腰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秋荻……”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那身影没有转身。

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

阳光从她侧面照来,在鼻梁和下巴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晓峰踩着花丛往前走,鞋底碾碎了几朵曼陀罗,紫色的汁液染上布面。

他走了三步,又停下。

因为那个身影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别过来。”

他僵在原地。

风穿过花丛,吹起她的衣袍,露出底下纤细的脚踝。

“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问,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这么多天……”

“有些话,不能当着面说。”

她终于转过身来,露出完整的面容。

确实是慕容秋荻。

眉眼还是记忆里的眉眼,只是眼底没了当年的光。

那双眼现在看过来时,像是隔着一层雾气。

“什么话?”

谢晓峰握紧手里的白菊,花茎被捏出深深的印痕。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紫色的花瓣。

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停了,花香变得沉闷。

“我们之间……”

她开口,又停住。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尖锐而悠长。

“能有朋友吗?”

她终于说完了这句话,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谢晓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了,碎得很安静,连声音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知道我来扬州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

她轻轻地说,“可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改变的。”

花海还在摇晃,阳光还是那么明亮。

就连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见几头黄牛在慢悠悠地吃草。

一切都是安详的,甚至连她的话语都是柔软的。

可谢晓峰却觉得这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崩塌得悄无声息。

曼陀罗的花香在鼻尖盘旋,甜得发苦。

那道金光撕裂天幕时,她的手指正触到一朵紫色的花瓣。

冰冷的花汁沾在指腹上,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兆。

她缓缓抬头。

苍穹之上,天道卷轴正在徐徐展开,金色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山坡。

那些曼陀罗花的颜色在金光下显得格外浓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浸染过。

“天道枭雄榜要开启了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那些花听的。

风穿过她的衣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白衣胜雪,却遮不住她眼底那抹复杂的光。

慕容秋荻。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意味着太多。

天尊之主,无数人心中的恐惧与敬畏。

可此刻站在花海中的她,只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她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那些紫色的花在风中摇曳,像极了多年前的某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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