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漂浮的巨树残骸在触碰到黑暗边缘时，无声碎裂成尘。

凌云想起逍遥道境后山。

他刚做赘婿不久之时，常去那里看日落。

山脚下有户农家，炊烟总在日落时升起，那家孩子会追着黄狗跑过田埂。

这片星空下，还有很多这样的黄昏。

“都出去。”凌云头也不回的说道。

族长抬头，难以置信。

“我需要安静。”凌云转身面对火塘。

“关门。”

脚步声迟疑着退去，唯有焉然没动。

“你也出去。”凌云还是没回头。

“我守门。”她说着，祠堂木门在他身后轻声合拢。

但她还是留在了屋内。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

火把燃烧声，结界哀鸣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凌云盘坐在火塘前。

他取出体内火种，金白光球在掌心浮动，温暖如春阳。

“你觉得能成吗？”他像是在问火种，也像是在问身后人。

“你总能做到。”焉然点的声音传来，透着她对他的强大信心。

凌云想起很多事。

血染玉佩那天。

秘境里她替他挡下毒针。

星空中她剑斩虫舰。

这次他可能真的做不到。

但他还是催动了火种，金白光芒流水般注入火塘积灰。

起初毫无反应，火种已输出三成，灰烬还是死寂。

凌云继续……五成……七成……

火塘终于有了变化。

积灰微微发亮，泛起暗红，像将熄的炭，也像燃烧着的炭。

但远远不够。

凌云能感觉到，火塘深处有个无底洞在贪婪索取。

九成。

火种只剩指尖大小，黯淡无光。

凌云脸色惨白如纸。

经脉开始萎缩刺痛，这是根基受损的征兆。

背后传来焉然有些急促的声音。

“停下！”

火塘暗红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还是不够旺。

凌云看着掌心最后一点火种。

他知道结果了，就像七百年前那个传承者。

他最后想到的，是农家黄昏的炊烟。

但，他准备将最后火种推出去。

就在这时，他萎缩的经脉深处，那缕一直沉寂的混沌气流突然动了。

它自凌云诞生龙魂就存在，不知来源，无法驱使。

此刻却自发涌出，缠绕上即将熄灭的火种。

混沌气流融入火种，金白光芒染上细微灰斑。

火种跳动着，传递出饥饿感，它想要更多混沌之气。

凌云福至心灵。

他将融合后的新火种轻轻放入火塘。

轰！

不是烈焰冲天，而是低沉轰鸣。

暗红光芒陡然转亮，化作温暖金灰色。

热量如潮水扩散，整个祠堂温度攀升。

积灰消失，火塘底部亮起古老符文。

金灰火光稳定燃烧，虽只烛火大小，却让人心安。

凌云虚脱倒地。

见此情形，焉然猛的冲过来扶住他。

“成了？”她声音有些发颤。

凌云点头，说不出话。

他经脉空荡，但火塘火光映在他眼中。

祠堂外传来震天欢呼。

结界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加厚，远方黑暗潮汐被逼退数里。

族长连滚爬爬冲进来，对着火塘不停磕头。

凌云在焉然搀扶下站起。

他看着稳定燃烧的金灰火焰，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金灰色火光在祠堂稳定燃烧。

凌云盘坐调息。

经脉空荡荡的，像旱季河床。

混沌之气抽离后的虚弱感，比耗尽龙力更彻底。

他现在连抬起手指都费力。

焉然守在三步外，霜华剑横在膝头，剑身映着跳动火光。

祠堂外围满村民，但没人敢跨过门槛。

他们安静地看着火塘，像看着神迹。

混沌之气能助燃火种，这是曦没提过的事。

而他刚才感受到，火塘深处连接的，不仅仅是结界能量。

还有更遥远、更古老的存在，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永恒火塘亮了。

但某些永恒沉睡的东西，似乎也被惊醒了。

焉然递来水囊，凌云喝水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后怕，是预感。

桃源村的危机刚刚缓解。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掀起一角。

老族长捧来一碗糊状食物。

“灵谷混了星辉草，能温养经脉。”

焉然接过，银簪试过才递给凌云。

他慢慢吞咽。

食物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入腹后化作暖流，滋润干涸的经脉。

“感觉如何？”她问。

“像被掏空。”凌云实话实说。

“但死不了。”

他试着感应火种。

原本活跃的源初火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丹田深处一丝极微弱的联系，系在火塘那簇金灰火焰上。

这不是认主，更像是共生。

夜深时，村民散去。

族长安排两个青年守夜，自己坚持留在祠堂角落打坐。

凌云睡不着。

他看火塘投在墙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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