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我们现在要拆一座房子。

如果你不知道房子的梁柱在哪里，拿锤子乱砸，房子会塌，木材也被破坏了。

如果你看清楚每一根梁，每一根柱是怎么搭起来的，按顺序拆，房子变成一堆木头，木头还是好的，还可以用。

他的神念再次探出。

这次的神念跟上次不同。

上次是流水，细腻但还有形状。

这次他把神念打散，打散成比雾气还细的状态，每一缕都比蛛丝细百倍。

没有固定的方向，没有固定的速度，就那么缓缓的、自然的朝地底渗透。

就好似清晨的雾气渗进树林，树枝不摇，树叶不动，雾就自己钻进去了。

城西祭坛下的道标感应到了他的神念。

那股冰冷、浓稠的意念又扑过来，比前两次都猛。

它大概认出了这个上次伤了它的人，这次没有试探，直接发动攻击。

意念化成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朝凌云的神念扎过来。

每根针都带着那种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神念的传递速度变慢，就像信号不好的传讯玉符，声音断断续续。

凌云没有硬碰。

他引导混沌星图的力量，在自己的神念外层模拟出道标的能量特征。

模拟的过程很微妙。

道标的能量特征不是固定的频率，它在不断变化，像心跳，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强有时弱。

混沌星图给了他一个优势：混沌之力本身没有固定属性，可以模拟任何能量。

但模拟需要他先捕捉到道标能量变化的规律，提前半拍调整自己的频率。

第一息，模拟的匹配度只有三成。

冰冷的意念穿过了他的防御，好几根神念丝被污染，变成灰白色，失去了控制。

第二息，匹配度提到五成。

意念的攻击力度减弱，但还是有几根针扎进来。

第三息，匹配度达到七成。

那意念迟疑了。

它感觉到了一个同类，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就像一个人听见有人敲门，开门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但那张脸的细节有点模糊，一时想不起是谁。

第四息，匹配度九成。

意念收回了攻击。

它不再把凌云的神念当成敌人，而是当成一个同类。

但它还是保持警惕，像狗嗅到了陌生的气味，竖着耳朵，随时准备叫。

凌云维持着模拟，神念开始干活。

他找到了道标最外层的能量薄膜。

这层薄膜跟本地时空的勾连最浅，就像树皮表面的那层老皮，跟树干连着，但可以用适当的方式剥离。

选了一小块地方，大小跟指甲盖差不多，用神念裹住那层薄膜的边缘，开始剥离。

剥离的动作很慢。

不能撕，撕会留下伤口。

凌云让自己的神念，渗进薄膜和下一层结构之间的缝隙，那缝隙比头发丝的千分之一还窄，需要用神念的尖端一点点撬。

每撬开一丝，就用混沌之气填进去，撑住缝隙，不让它合拢。

撬了半盏茶的功夫，缝隙扩大到能伸进一根神念丝。

他把神念丝伸进去，绕到薄膜背面，然后轻轻往上提。

薄膜离开道标本体的那一刻，一股异种能量从断口处涌出来。

那股能量灰白色，浓稠，像化脓的液体，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它一出来就开始侵蚀周围的空间，想制造那种黑色的空洞。

凌云早有准备。

混沌之气早就等在那里，化作一个袋子，兜头把涌出来的异种能量罩住。

能量在混沌之气里挣扎，左冲右突，发出嗤嗤的声响。

混沌之气不断压缩，压缩，再压缩，把那团能量压成一个针尖大的小球。

小球在混沌之气里旋转。

凌云的神念探进去，开始分解。

分解比剥离更慢。

异种能量的结构很稳定，好似用钢筋水泥浇铸的墙，要把它拆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需要找到它的弱点。

花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凌云才找到第一个弱点，那个弱点在能量团的中心，是一个不稳定的微小节点。

用混沌之气刺穿那个节点，能量团开始崩解。

崩解的过程像多米诺骨牌。

一个节点崩了，相邻的节点跟着崩，连锁反应，一波接一波。

异种能量从灰白色变成透明，从浓稠变成稀薄，从腐烂的甜味变成无味的灵气。

最后，那团能量彻底消散，化成最基础的灵气粒子，被周围的天地灵气吸收。

这个过程里，没有黑洞，没有破坏，没有排斥。

那片指甲盖大小的薄膜被剥离后，道标的能量辐射强度下降了一个极小的数值。

小到光幕上几乎没有变化，但凌云的感知捕捉到了。

第一次试验成功了。

虽然只剥离了微不足道的一层，但这条路走得通。

不是摧毁，不是破坏，是净化。

把异种能量分解，成为本地灵气能接受的形式，让它回归天地。

道标就像一根刺，你不能硬拔，但你可以慢慢把它溶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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