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夫子揭开锅盖。
一股浓烈的白色雾气从锅里涌出来,在控制室里弥漫开。
几个修士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然后他们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闻到美味的愉悦,是一种更深层的放松,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能呼出来。
一个修士的眉头舒展开,另一个修士的肩膀放了下来,还有一个修士原本一直在抖的手指不抖了。
凌云接过饕夫子递来的碗。
碗是粗陶的,碗口有个缺口,碗壁很烫,温度隔着碗壁传到掌心,有点疼,但那种疼带着一种踏实感。
他低头看碗里的汤。
汤色乳白,浓稠,表面没有油花,像一锅熬了很久的鱼汤。
汤里悬浮着几片宁神花的花瓣,花瓣已经煮得半透明,边缘有点发黄。
他没有立刻喝。
用嘴唇碰了碰碗沿,温度刚好,不烫嘴。
然后才轻轻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苦。
是那种植物根茎的苦,苦味在舌头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开始回甘。
回甘的同时,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胃部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不强,但很绵密,就好似一条温水河,流过哪里,哪里就暖和起来。
比较特别的是,大部分温暖能量,都自觉的汇聚向识海位置。
消耗过度的神魂,就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那种酸胀感在慢慢消退。
“稳定剂?”凌云看向饕夫子。
饕夫子抹了把汗。
他脸上全是油光,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
“对啊,那边实验室鼓捣出来的,说是能平衡能量冲突。”
“俺寻思着跟稳定心神差不多道理,就加进去试试,嘿,效果真不赖。”
“你看那几个小子,刚才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闻了闻我的汤,立马精神了。”
凌云看了一眼周围的修士。
确实,饕夫子没说大话。
控制室里的气氛确实松弛了一些,这是一种更健康的状态,像绷了太久的弦稍微松了半圈,反而更有韧性。
平衡能量冲突。
这个说法在凌云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有了更多的想法。
他刚才剥离道标时,最大的难点就是:如何平衡异种能量和本地灵气的冲突。
异种能量被剥离出来的瞬间,会本能的侵蚀周围空间。
如果没有混沌之气及时包裹,就会造成时空空洞。
混沌之气起到了稳定剂的作用,但混沌之气只有他有,他不可能一个人剥离完所有道标。
如果有一种东西,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就能平衡异种能量和本地灵气的冲突,那剥离的工作就可以交给其他人。
“下次,试试加入能安抚时空扰动的材料。”他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空碗递还给饕夫子。
饕夫子接过碗,愣了一下。
“时空扰动?这玩意儿也能吃?啊不是,也能入汤?”
凌云没理他,转向焉然。
焉然站在光幕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叠报告,正在看最新的能量监测数据。
她的头发扎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有,脸侧有一道墨痕,大概是之前写字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我需要闭关片刻,推演剥离之法。”凌云说。
“城防和监测,交给你统筹。”
焉然放下报告,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装着很多东西。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凌云转身走向静室。
静室在控制室隔壁,不大,十步见方。
墙是青砖砌的,没有开窗,只有门上留了一个透气的小孔。
室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已经坐得塌陷了,中间有一个屁股的形状。
墙角放着一盏长明灯,灯芯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光照不了多远,大部分空间都浸在昏暗里。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
识海里,混沌星图还在运转。
他将刚才剥离道标的过程在脑子里回放,每一帧都放得很慢,像看一幅一幅的定格画。
他反复看那个剥离的瞬间,看异种能量涌出来的样子,看混沌之气包裹分解的过程,看能量崩解成灵气粒子的那个节点。
那个节点是关键。
找到节点,就能用最小的力量引发崩解。
找不到节点,就需要用混沌之气强行分解,效率低,消耗大。
他试图在识海里重建那个节点的结构。
重建,就像工匠拿着图纸重新做一件东西。
他调动混沌星图的力量,在识海里模拟出一个微型的道标结构,跟城西祭坛下那个一模一样。
然后他用神念在这个模拟道标上寻找节点。
找到了。
不止一个。
每个道标有很多节点,大小不一,位置不同。
有些节点在表面,容易触及。
有些节点深埋在核心,需要穿过层层结构才能到达。
但有一个规律:节点的分布不是随机的,它们连成一条线,就像人体的经络。
只要顺着这条线走,就能找到最核心的那个总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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