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地方在城东三十里，那里是一片荒山。

之前秩序在那里抹平了一处虚空，把一切都清除了，什么都不剩。

青云关的修士用幻阵把那个地方遮起来，不让外人看见那个黑色的空洞。

空洞还在慢慢愈合，速度很慢，就好似伤口结痂，一天只长一点点。

负责监控的修士发现，那片区域的空间泛起了涟漪。

涟漪很轻微，似微风吹过水面，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监控修士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三天三夜，每一处异常都记在脑子里。

涟漪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按下了警报。

焉然接到报告时，正在书房里看城防图。

她放下图，看了一眼后园的方向。

凌云还坐在树下，一动不动，几乎成了一尊石像。

她没有去打扰他，身形一闪，出了城主府。

没有太急，三十里路，她用了不到一盏茶。

落在那片荒山时，幻阵还在正常运转，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坡，长着杂草和灌木。

她穿过幻阵，走进去。

黑色空洞还在，直径大约两丈，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

空洞的边缘正在缓慢生长出新的空间，速度很慢，肉眼看不出来，但她的神识能捕捉到。

涟漪来自空洞中心偏左的位置，那里的空间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了一下，鼓起一个小包，然后缩回去，再鼓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想钻进来。

焉然凝神感知。

涟漪的气息跟噬时族不同，跟秩序也不同。

噬时族的气息冰冷浓稠，秩序的气息机械呆板。

这个气息阴冷，滑腻，像蛇，像泥鳅，带着一股腐烂的腥味。

焉然判断，这应该是某个在虚空里游荡的低等生物，嗅到了青云关在秩序清理后留下的虚弱气息，以及这处被强行抹平后尚未稳固的界壁漏洞，想趁虚而入。

不是什么大威胁，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一个能钻进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青云关就成了虚空生物的食堂。

并指如剑，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细得像一根针，无声无息，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

剑气刺入涟漪中心，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嗤！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涟漪骤然平息。

一缕暗紫色的烟雾从虚空渗出，烟雾带着腐蚀性，碰到空气就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硫磺味。

焉然的剑气没有消失，在烟雾里转了一圈，寒气释放，烟雾被冻结成紫色的冰晶，然后碎裂，湮灭，化成粉末飘散。

解决了。

前后不到两息。

焉然收回手，眉头没有松开。

这只是开始。

青云关现在像一块被撕开包装的蛋糕，摆在路边。

主要的噬时族被赶走了，但散落在虚空里的小东西都会闻到气味，聚过来。

一个两个好对付，来多了就是麻烦。

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

凌云还需要时间。

在他完成蜕变之前，青云关需要有人守着。

她传令下去。

城防军分三班，轮流监控所有边界，重点盯防那些曾被秩序之力直接波及的区域。

每个监控点配三名修士，一名盯着，两名休息，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任何异常立刻上报，不准私自处理。

她自己回到城主府，没有进书房，在后园入口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离凌云大约五十步，既不会打扰到他，又能看见整个后园的情况。

玄霜古剑横放在膝上，剑鞘朝外，随时可以出鞘。

她闭上眼。

气息内敛，但神识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青云关及周边百里。

每一丝空间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后园里，凌云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的意识全部沉在体内，混沌星图已经收缩到原先十分之一的大小。

那些星辰光点紧密地环绕着中心的混沌奇点，像行星绕着太阳，缓缓公转。

没有光散发出来，所有的能量都被锁在星图内部，循环往复，不泄分毫。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从井口往下看，看见的是自己的倒影。

井水很静，没有波纹，深到看不见底。

所有波澜都隐于平静水面之下，没人知道这口井有多深，也没人想知道。

一口普通的井，有什么好看的。

这一刻，凌云把锋芒藏进了自己体内，那个正在成形的界里。

藏好了。

现在只需要等。

等那个界彻底稳固。

等他变成一块完美的镜子。

等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从他身上滑过去，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

那时候，他就可以动了。

在后园那棵星图树下，凌云这一坐，已经七天了。

七天里他没有动过。

头发上落了槐树的叶子，肩膀上积了一层细灰，有蚂蚁从他手背上爬过去，他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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