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指尖还在疼。
就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指尖插进去,顺着经脉往手臂上蔓延。
他跟镜面凌云对了一指,混沌之力和黑暗之力相互碰撞,两种同源却对立的力量互相湮灭,爆发的反震让他整条右臂的经脉都在颤抖。
喉头有一股腥甜往上涌,被他咽了回去,咽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好似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镜面凌云站在他对面,玄色长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袍子的料子跟凌云身上穿的一模一样,连袖口的暗纹都一样。
只是颜色是黑的,黑得发亮。
他的皮肤比凌云白,白得不正常,好似涂了一层薄薄的白釉。
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瞳孔和虹膜融为一体。
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凌云,里面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赤裸裸的纯粹掠夺欲望。
像饿狼看见肉,像赌徒看见筹码,像收藏家看见一件梦寐以求的藏品。
镜面之门里面,镜像之城里其他的黑暗身影,都在等,等镜面之门完全打开,等镜面凌云的信号,然后一拥而上。
镜面凌云没有急着再出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青云关的方向虚虚一按。
这一按没有任何视觉上的效果。
但凌云感觉到了。
青云关核心区域的灵气,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流动瞬间停滞。
那些维持城防结界的能量塔,塔身上的符文本来在有节奏的闪烁。
随着镜面凌云的这一按,突然开始乱闪。
光芒忽明忽暗,频率越来越快,塔身发出嗡嗡的低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能量塔顶部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裂痕从塔尖往下延伸。
焉然再次发动了攻击。
玄霜古剑出鞘的声音很脆。
冰蓝色的剑意从剑尖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面屏障,挡在能量塔群的上方。
屏障厚约三尺,半透明,远看就是一块巨大的冰块悬浮在空中。
镜面凌云的威压压下来,冰块表面立刻出现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焉然双手握剑,剑尖指天,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剑里灌。
她的脚底下,青石板一寸一寸龟裂,裂缝从她的靴子边缘往外延伸。
她的膝盖在微微弯曲,不是她想弯,是压力太大了,她的骨骼已经到承受极限。
再压下去,要么骨头断,要么她整个人被压进地里。
镜面凌云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凌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云深吸一口气。
气吸进去的时候,肺里像有刀子在刮。
他的经脉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指的余震,混沌之力在体内乱窜,宛如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撞得笼子哐哐响。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青云关。
城里有几十万条命,有他认识的人,有他不认识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修士,有凡人,有卖灵草的小贩,有教剑法的师傅,有在演武场上切磋的年轻弟子。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今晚的夜空有点黑,风有点凉,心里有点慌。
闭上眼,再睁开。
凌云没有再调动自己体内的混沌本源。
那东西已经被刚才那一指震得七零八落。
再强行催动,不等镜面凌云动手,他自己就先崩了。
他把心神沉入地底,沉入青云关的地脉深处。
地脉是这片土地的经络。
它们在地下流转,像人体的血管,运送着灵气,滋养着万物。
凌云的神念触碰到地脉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回应。
不是一个人的回应,是无数个回应的叠加。
草木在呼吸,根须在土壤里伸展,叶片在夜风里摇曳。
溪水在流淌,水流过石头,发出哗哗的声音,水底的卵石被磨得光滑圆润。
残存的阵法在运转,阵纹黯淡,但没有熄灭,就好似即将燃尽的蜡烛,还在坚持着最后一点光。
城中每一个生灵,修士也好,凡人也罢,他们求存的意志,他们对明天的期待,他们不想死的念头,全部化成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连接到他身上。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成了容器,成了媒介,成了这座城市所有意志的汇聚点。
那些丝线绑在他身上,很重,如负大山,但也很温暖。
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一个金色的虚影在凌云身前浮现,那是青云关的形状。
城墙,街道,房屋,塔楼,每一条巷子,每一口井,每一棵树,都在虚影里有对应的位置。
虚影不是实心的,是无数金色的脉络交织成的网,像树叶的叶脉,像人体的血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每一条脉络都在发光,光不耀眼,但很密集,密到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一团金色的云。
“我的道,不在强弱,在于共存。”凌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整座城市的重量。
镜面凌云眼中闪过淡淡的讶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