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然这次攻击的目标，可是她在极短时间里找到的，裂痕最薄弱的节点，一个能量流动最不顺畅的地方。

冰蓝光束撞在黑暗裂痕上，爆碎了。

就好似琉璃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焉然的身体从光束里显现出来，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又滑了七八步远，靴子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而后没有稳住单膝跪地，玄霜古剑插在身前的地里，剑身没入一半。

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血是暗红色的，顺着下巴滴在剑柄上。

但她的攻击起了作用。

黑暗裂痕在她撞击的那个节点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眨一下眼就过去了，但凌云抓住了。

凌云眼中精光爆射。

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不管是混沌之力，还是龙威，还是星图之力，还是那些从地脉里涌上来的众生意志，全部被他压进那团金色的城市虚影里。

虚影猛的燃烧起来，烧的不是火，是光。

金色、温暖、带着生机和信念的光。

那光照在黑暗裂痕上，黑暗开始消融。

“破！”

金色的虚影轰然撞入黑暗裂痕。

嗤！

一声长响，黑暗裂痕被那团金色的光从中间撕裂，裂口向两边扩散。

边缘处，光明和黑暗在互相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

裂痕在缩小，在崩溃，在被净化，那裂痕最终化作一块被烧成灰的布，风一吹，散了。

镜面凌云身形微晃。

幅度不大，好似一个人在船上站不稳，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但他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是惊讶，是意外。

仿若一个人算好了所有步骤，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在最后一步出了岔子，算漏了一样东西。

他没想到凌云会用这种方式破掉他的攻击。

没有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抗。

只是把整座城市的意志变成武器，用众生的生机去腐蚀他的寂灭法则。

这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凌云站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

那金色的城市虚影，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自己付出的代价很大，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挡一次。

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脊梁没有弯。

镜面凌云很快恢复了冷漠。

脸上的惊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耐心的表情，他决定换一种打法。

“垂死挣扎，看你能撑几时。”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镜面之门波动了一下。

镜面像水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荡漾开。

一个身影从门里迈步而出，跟镜面凌云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黑袍，有着一样的黑眼，但气息略逊一筹。

这道身影的目光锁定了焉然，锁得很死。

镜面凌云的掌心再次凝聚起黑暗。

这次凝聚的黑暗比之前更浓，更密，更沉，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乌云。

里面电闪雷鸣，但所有声音都被黑暗本身吞噬了，没有传出来。

凌云看着那道走向焉然的黑暗身影，又看向蓄势待发的镜面凌云，心中一片冰冷。

他挡得住一次，挡得住两次，但能挡得住十次？

实力的差距不是意志能弥补的，他用了全城的力量才勉强接下那一击，而对方看起来还有余力。

那道镜面之门后面，还有更多的黑暗身影在等着，像蝗虫，像蚁群，一旦门完全打开，青云关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就在这时候，他识海深处，那个太初之影留下的印记，动了一下。

印记已经沉寂了很久，久到凌云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之前一段时间，它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沉默，不声不响。

但现在它动了，不是剧烈的动，是极其微弱的波动了一下，就好似石头在水底被水流推着，翻了个身。

一段信息从印记里渗透出来，涌入凌云的意识。

信息很模糊，好似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是关于镜像的，关于映射的，关于虚实转化的古老认知。

不是功法，不是秘籍，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立刻拿来用的东西。

只是一种本源的认知，一种对世界运行方式的理解。

镜像存在的条件是什么？

映射。

有实才有虚，有真才有假，有本体才有镜像。

镜像不能脱离本体独立存在，它是对本体的复制，是本体的影子。

影子再大，也大不过本体。

镜像再强，也强不过源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凌云心中滋生。

对抗镜像的，不一定非要是更强的力量。

也可以是另一面镜子。

把镜像反射回去，让它面对自己，让它跟自己对打。

你打我就是打你自己，你吞噬我就是吞噬你自己。

他看着镜面凌云，看着那座镜面之门，又看了看脚下与自身紧密相连的青云关。

青云关可以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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