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凌云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脚底板像灌了铅,靴子踩在虚空中,虚空被他踩出裂纹。
右臂垂在身侧,手都在发抖,不是受伤后的痉挛,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黑色的眼珠在乱转。
凌云那只是一句话,一句四个字的话,没有力量打在他身上,但他感觉比打在身上还疼。
那种疼是深层次、从骨头缝里、从灵魂上往外钻的疼,宛如有人拿一把锉刀在他灵魂上锉。
他的存在根基被动摇了,他赖以生存的信念就是:吞噬万我,唯我独尊。
现在,在凌云那声我即是我面前,他的信念被戳破了。
“错了?我的路错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攻击都狠。
它们直接刺穿了他的所有防御,刺进了他最深处的恐惧里。
他走错了路。
他吞噬了那么多镜像,积累了那么多力量,追求了那么久的唯一,结果到头来,路是错的。
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镜像,一个连自己道路都选错的复制品。
他的身体开始不稳定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的摇头,甩得脖子咔咔响,像要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不是路错了,是凌云这个异数,是这个世界有问题,不是他的错。
他的眼神从迷茫重新变得狠戾,好似一头受伤的野兽,眼睛冒着凶光。
但他不敢再上前了。
凌云就站在那里,气息微弱,血透衣袍,身体都在微微摇晃。
但他站在那里,就划定了一片看不见的领域。
镜面凌云能感觉到那片领域的存在,它没有边界,没有颜色,没有形状。
但它就在那里,似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他和凌云之间。
他往前迈一步,那堵墙就往后退一步,他永远也够不着。
镜面凌云带来的镜像爪牙也正在被清剿。
焉然的剑光在青云关上空纵横交错,每一次剑光闪过,都有几个黑暗身影被斩灭。
那些爪牙失去了主体的支撑,又被凌云的领域影响,实力大打折扣。
原本需要三剑才能斩灭的,现在一剑就够了。
原本会躲会闪的,现在动作变形,行动迟滞。
焉然的剑光织成的网越收越紧,把剩下的爪牙逼到城南的一个角落里,然后一剑扫过去,像扫垃圾一样,全部扫干净了。
最后几个爪牙被斩灭时,空中传来一声尖啸,而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消失在夜空里。
镜面凌云看着自己的爪牙一个接一个消失,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带来了一支军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凌云,又看了看焉然,又看了看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修士,牙齿咬得咯咯响。
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不是飞,是撞。
他整个人朝镜面之门撞过去。
镜面之门还在旋转,但旋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门板上的镜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门后的镜像之城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些大致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焉然看见他要跑,清叱一声。
玄霜古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贯日长虹,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夜空,直刺镜面凌云的后心。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冻成冰晶,冰晶在空中飘洒,像下了一场小雪。
镜面凌云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心里涌出一团黑暗,黑暗在他身后凝成一面屏障,厚约一尺。
剑光撞在盾牌上,盾牌碎了,碎成无数黑色的碎片,碎片在空中飞舞。
镜面凌云被冲击力推得更快,但他没忍住喷出一口黑血,血洒在虚空中,滋滋作响。
他的身形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但硬撑着没有停,继续朝镜面之门冲。
眼看就要没入镜面之门,凌云抬手了。
他的动作很慢,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镜面之门,虚虚一按。
这一按没有任何力量波动,没有任何光影效果,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镜面之门停止了旋转。
旋转停了,门板上的镜面不再波动,画面凝固了,门后的镜像之城定格在一个瞬间。
整扇门一动不动,连门框上流转的暗红色光芒都凝固了。
镜面凌云撞在门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被弹了回来,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额头上肿了一个包。
他伸手摸了摸门板,门板冰凉,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不,这是我的门!”
他要疯了。
双眼充血,黑色的眼珠变成了暗红色。
他周身燃烧起黑暗能量,不是普通的催动,是燃烧本源,拿自己的命在烧。
火焰是黑色的,没有温度,但能烧穿空间,烧得周围的虚空一块一块的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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