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然落在凌云身边。
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手掌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在扶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
他的手臂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又很脆,脆到似乎一碰就碎。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给人以油尽灯枯之感。
“你怎么样?”她问。
凌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然后一口血涌出来,从嘴角往下淌,血里带着细小的血块,那是内脏碎片。
血滴在她的手背上,很烫。
她不再问了。
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飞起来。
玄霜古剑在脚下展开,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托着两个人,朝城主府飞去。
飞得很慢,不是不能快,是怕快了颠簸,把他颠散了。
静室里,她把凌云小心的放在玉榻上。
玉榻是暖玉做的,冬天不凉,夏天不热,能温养经脉。
但凌云躺上去,暖玉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气。
焉然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丹药,一瓶一瓶的摆在榻边。
她认得这些丹药,有回元丹,有续骨丹,有护心丹,每一种都是最好的,每一种都贵得离谱。
她不管,拿起一瓶,倒出两颗,掰开凌云的嘴,塞进去。
又拿起一瓶,倒出三颗,又塞进去。
然后她盘腿坐在玉榻边上,双手按在凌云的胸口,调动精纯的冰系真元,小心翼翼渡入他体内。
真元化作一条冰凉的细流,从他胸口的膻中穴进去,沿着经脉慢慢流转。
流到心脉,护住,流到识海,护住,流到丹田,护住……
她的真元碰到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时,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安静的融合在了一起。
凌云的气息稳定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忽强忽弱,随时会断。
但也没有变强,就那么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准上。
好似一条干涸的河床里还有最后一洼水,水很浅,很浑,但没有干。
就这样,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这应该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后的强制休眠。
他的意识沉进了一片混沌,那片混沌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枚收缩到极致的混沌星图,好似一粒微尘,悬浮在混沌中央,缓慢、艰难的重新舒展。
每一次舒展都好似春天里的种子破壳。
壳很硬,芽很嫩,破壳的过程很慢,很疼。
但必须破,不破就永远出不来。
焉然守在榻边,没有走。
青云关的重建开始了。
城南的灵药店塌了半边,店老板死了,尸体停在店门口,盖了一块白布。
他的老伴坐在尸体旁边,不说话,不哭,就那么坐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像一尊泥塑。
几个邻居过来帮忙,把尸体抬走,抬的时候白布滑下来,露出那张灰白的脸,嘴巴还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城西的演武场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受伤的修士。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胸口被黑暗能量腐蚀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是黑色的。
医师不够用,只有两个,一个在给重伤的包扎,一个在给轻伤的发药。
药也不够用,止血的草膏只剩最后一罐,金创药早就用完了,只能用干净的布条先包上,止不住的血把布条染红了。
城防的阵法师团队损失最惨重。
七个人,死了三个,重伤两个,轻伤两个。
能量塔倒了四座,剩下的几座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塔身上的符文黯淡无光,有几处已经完全熄灭。
阵法师队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修,左臂断了,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脖子上。
她站在能量塔前,右手拿着一个罗盘,在测阵纹的损坏程度。
罗盘上的指针乱转,转得她心烦。
她把罗盘收起来,蹲下来,用手指去摸塔基上的阵纹,摸到断口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画新的阵纹。
她用右手画,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画错了就用袖子擦掉,重新画。
焉然每天处理完公务,就来静室看凌云。
她坐在榻边的蒲团上,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伸手探一探他的脉搏。
脉搏很弱,很慢,但没有断。
她也趁机调息,消化着镜像之战的感悟。
那一战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
她的剑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思考,剑就出去了。
快不是错,但快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镜面凌云的那些爪牙,她一剑一个,斩得很痛快,但斩完之后呢?
新的又来了,斩不完,杀不尽。
她需要的不只是快,是准,是稳。
是每一剑都斩在最该斩的地方,一剑下去,再也不起来。
她的剑意愈发内敛。
以前练剑,剑气纵横,百步外都能感受到寒意。
现在她把剑意收在周身一丈之内,外面的人什么都感觉不到,走进一丈之内,才会被那股寒意冻得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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