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然没有接话,她在等她继续说。
“那道确认信号,我们耗费了巨大的代价去追溯。”
“联合了三位宿老,动用了天机城最古老的推演阵法,燃烧了将近五百年的寿元储备,才勉强解读出一些零星的碎片。”
云梦瑶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那信号不是坐标标记,不是攻击预警,它是一种纪元扫描的反馈信号。”
“纪元扫描?”
“对。”云梦瑶点头,点得很慢,像脖子上挂了很重的东西。
“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时空,不是唯一的,也不是永恒的。”
“它像草木一样,有枯荣,有轮回。”
“一个纪元从诞生到兴盛,从兴盛到失衡,从失衡到崩溃,然后再诞生下一个纪元。”
“周而复始,从来没有人能跳出这个循环。”
云梦瑶顿了顿,眼中带着后怕。
那种后怕不是害怕某个具体的东西,是害怕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
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医生告诉他还有三个月,他开始害怕,不是怕疼,是怕那个日子的到来。
“每当一个纪元发展到某个鼎盛却又失衡的临界点,某种存在或者机制,就会启动收割。”
“不是杀死所有人,是清理整个纪元,把一切推倒重来。”
“像收割麦子,麦子熟了,就割掉,地里什么都不剩,然后重新播种。”
“秩序裁决?”焉然问。
“可能是这种清理机制的一部分。”
“或者只是它的一个工具,一个执行者。”
“秩序裁决清理异常,而异常就是纪元失衡的标志。”
“它在剪掉突出的枝杈,让树保持形状。”
“但等到整棵树都被判定为需要清理的时候,来的就不是秩序裁决了,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云梦瑶抬起头,看着焉然,目光复杂。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那道确认信号意味着,我们当前的这个纪元,已经被标记了。”
“它进入了收割序列。”
“就像麦田里的一片麦子,被农民看了一眼,记住了位置,等到成熟的时候就来割。”
焉然握剑的手猛的收紧。
玄霜古剑的剑鞘发出一声低鸣,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又像是在抗议这个让人窒息的消息。
“上一个纪元的覆灭,不是自然消亡。”
云梦瑶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是被收割的。”
“那些时间裂隙里偶尔泄露出的上古战场、毁灭景象,不是什么远古遗迹,是上一个纪元覆灭时的残响。”
“是回音,是死人堆里最后一声惨叫,在时间的墙壁上弹来弹去,弹了几个纪元,还没有消散。”
焉然沉默了,很久。
廊下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灵田里灵草的清香,和远处演武场上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是一场噩梦。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那不是噩梦。
云梦瑶不惜燃烧寿元传递来的信息,不可能是一场噩梦。
“可有应对之法?”她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云梦瑶摇头。
摇头的动作很慢,很无力,像一个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
“记载残缺,信息太少。”
“所有的上古典籍里,关于纪元收割的记录都是只言片语,而且很多是禁忌,写下来的人都被灭了口。”
“只知道一件事,从古至今,从未有纪元能逃脱。”
“每一次收割都是彻底的,干净的,连一粒麦子都不会留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焉然,看向静室的方向。
“但凌云道友的存在,他掌握的混沌之力,他此次对抗镜像展现出的本源特质,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他的道,是与这个纪元共生共荣。”
“他不是在纪元之上,不是在纪元之外,他就在纪元之中,他就是纪元的一部分。”
“他的命运跟这个纪元绑在一起,纪元存,他存。”
“纪元亡,他亡。”
“所以他会拼命去救这个纪元,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云梦瑶深吸一口气,虚影开始闪烁。
“他必须尽快醒来,必须变得更强。”
“时间可能不多了。”
“收割序列一旦启动,进程会越来越快。”
“秩序裁决会来得更频繁,镜像之类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各种时空异变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这不是在吓唬谁,是规律,收割的规律。”
话音落下,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玉符表面的光熄灭,恢复成一块普通的青玉,温热的,带着云梦瑶残留下的微弱灵力。
焉然坐在廊下,一动不动。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纪元轮回,收割清理,这些词太大了,大到她的大脑一时半会儿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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