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然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凌云。
她没有问,只是静静的等。
她知道他会说,或者不会说,说不说是他的事,等不等是她的事。
她选择等。
凌云把玉符收进袖子里。
没有急于去研究那些坐标和密卷,那些东西跑不掉,急也急不来。
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混沌星图在识海上空缓缓旋转。
灰蒙蒙的底色上,暗金色的龙力纹路像一道道闪电,凝固在空中。
漆黑的晦源丝线像头发丝一样细,在星图的边缘游走。
三种力量各居其位,互不侵犯。
就像三个邻居,住在同一栋楼里,各过各的日子,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点个头,不聊天,不串门。
现在凌云在想一件事。
这三种力量,可不可以不仅仅是共存,可不可以进行合作。
混沌是包容万物的,它是基础,是地基,是容器。
晦源是虚无的,它能欺骗,能伪装,能让外界的扫描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龙力是刚猛暴烈的,它能破开乱流,能指引方向,能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以混沌为基,包容万物,稳定内核。
以晦源为壳,模拟虚无,规避扫描。
以龙力为帆,破开乱流,指引方向。
一个疯狂的模糊构想在他心中成型。
他思考的是一颗种子。
种子有壳,壳保护里面的胚芽。
种子被风吹走,被水冲走,被鸟吞下,但壳还在,胚芽还在,遇到合适的土壤,它就能发芽,就能生长,就能变成一棵新的树。
他要做的,是把青云关的火种装进一颗种子里,让种子在洪水中漂流,漂到高地上,落地,生根。
这个构想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他试着把这个构想拆成很多小块,一块一块的放在星图的不同位置。
就像把一堆拼图碎片摊在桌面上,先不拼,先看清楚每一块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什么位置。
研究了好一阵之后,他睁开眼,站起来。
焉然还站在门口,姿势没变,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要出去走走。”他说。
焉然侧身让开。
走出静室,走过回廊,走过城主府的大门,走到街上。
天已经黑了,灵灯还亮着,但街上没有人。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和远处灵田里灵草的清香。
他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哒,哒……
走到城门口,他停下来。
城门已经关了,厚重的铁木门板合拢,门闩插着,外面是澎湃着波澜的无垠大海。
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出去,看见极远处荒原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光在闪烁,那是焉然的冰壳在压制时间乱流。
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往回走。
现在的他不仅要守护这一座关城,还要为这即将倾覆的纪元,在无尽的虚无中,寻觅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海风从背后推着他,像一只无形的手,不容拒绝的,轻轻把他往前推。
云梦瑶传来的那些信息,凌云看了整整三天。
三处坐标,每一处都标注得极其模糊。
不是经纬度那种模糊,是连方向都说不清的那种模糊。
坐标的后面附了一大段注释,写满了各种推演公式和猜想,字迹潦草,涂改很多,看得出来写的人很急,手在抖,笔都拿不稳。
他把这些信息存在识海的一个专门区域里,跟敖玄传的龙族秘法放在一起。
两个区域挨着,像两个书架,一个放古籍,一个放新书,书的种类不同,但都是难啃的骨头。
三天里他没有出静室。
焉然送来的饭菜放在门口的托盘上,他有时候吃两口,有时候忘了吃,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大部分时间坐在玉榻上,闭着眼,心神沉在识海里,盯着那团混沌星图。
星图在他眼前缓缓旋转。
灰蒙蒙的底色,淡金的纹路,漆黑的丝线,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
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些线条在动,在呼吸,在生长。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都大了。
方舟。
云梦瑶要的是一艘船,一艘能在时空乱流里航行的船。
船要有壳,保护里面的人不被乱流撕碎。
船要有帆,能借力,能破浪,能往想去的方向走。
船要有锚,停泊的时候能稳住,不被浪冲走。
但他不是造船的工匠,他虽然也见过时空乱流,但他不知道以后将要面对的浪有多高,风有多大,暗礁有多少。
他只能在脑子里猜,猜那个环境是什么样的,然后根据猜测去设计。
他先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想。
船要在什么环境里走?
云梦瑶说,时空乱流。
时空乱流是什么?
是空间和时间被搅在一起。
就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分不清哪里是空间,哪里是时间,哪里是过去,哪里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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