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很小,小到仅有一粒灰尘大小。
它黑的极为纯粹,是那种能吸收光线的黑。
就像一个的黑洞,光线照过去,被吸进去了,没有反射回来。
你盯着它看,会觉得自己的目光都被它吸进去了,拔不出来。
它的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树根,像河流,像血管,像神经,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规律,生灭流转。
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像水流,像电流,像血液,不停流动,不停变化。
但不管怎么变,它整体的结构不变,像一棵树,树枝可以长,叶子可以落,但树干在那里,根系在那里。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
没有灵力,没有神识,没有热量,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静静的存在着,就像一个绝对的空洞。
你感觉不到它,因为你感觉不到的东西就不存在。
但它存在,它就悬浮在凌云的指尖,像一颗灰尘、一粒沙子、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凌云知道它有多重。
它不是一个碎片,它是一个烙印,一个恶之法则的烙印。
虽然微小,但它是真的。
不是模拟,不是伪装。
小心翼翼的将这枚碎片融入识海中那方舟虚影的外壳。
方舟虚影轻轻一震,它的存在感瞬间变得模糊了,轮廓变得不清晰了。
你看见它,但你记不住它,因为它的特征太模糊了,模糊到你的大脑不知道该怎么存储。
在模拟的纪元扫描下,反馈强度显着降低。
之前扫描的反馈信号像一盏灯,亮得很,很远就能看见。
现在那盏灯被罩上了一层黑布,光透不出来,你离近了才能看见一点微光,离远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效。
凌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痕迹。
那丝痕迹很淡,脸上没有露出笑容,但眉头松开了,嘴唇不再抿得那么紧。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也很难。
但他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向,并且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之前他是在黑暗里摸索,手摸着墙,一步一步走,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墙。
现在他看见了光,虽然光很弱,但它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
收回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很浊,像从地窖里抽出来的空气,潮湿,发霉,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凌云不知道自己体内什么时候积了这么多浊气,也许是从噬念魔那里带回来的,也许是神魂受伤后产生的代谢废物。
但他不在乎了。
浊气吐出来,人也轻快了一些。
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依旧晦暗,灰扑扑的,没有颜色。
但他不觉得压抑了。
他知道那片晦暗的后面有什么。
有光。
不是云层后面的太阳那种光,是另一种光,一种从他自己心里亮起来的光。
那盏灯还在识海里亮着,我即是我。
它很小,很暗,但它不灭。
只要它不灭,他就不会倒。
法则烙印初成,方舟之基始定。
接下来,他要把这份领悟,转化为真正的、能够横渡纪元终末的希望之舟。
不是一艘船,是一颗种子。
种子有壳,有胚芽,有养分。
壳保护胚芽,胚芽等待时机,养分供给生长。
他要把青云关的火种装进这颗种子里,让它在洪水中漂流,漂到高地上,落地,生根。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解决体内的伤势。
经脉断了很多根,有的已经接上了,有的还在断着,断口处的肉芽在缓慢生长。
丹田上的裂纹还在,像一面快要碎掉的镜子,镜面上全是蛛网状的裂缝,你不敢碰它,怕一碰就散了。
神魂的伤势最麻烦,那不是肉体的伤,是灵魂的伤,药吃进去没用,剑元渡进去也没用。
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养,等它自己好起来。
还有地底正在孕育的更大的危机。
噬念魔在蜕变,在融合,在变成了一个新的东西。
没人知道那个新东西是什么,但有一点他知道,等它出来的时候,青云关挡不住。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方舟造出来,把火种送走。
不是逃跑,是备份。
靠在玉榻上,凌云闭了一会儿眼睛。
焉然在外间,听见他的呼吸声变了,变成了清醒时那种深沉和稳定。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板上,没有推。
等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轻微、嘶哑。
“焉然。”
她推开门,走进去。
凌云靠在玉榻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睛是睁开的,看着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比之前那种死人一样的表情好多了。
“水。”
她转身去倒水。
水是温的,她用嘴唇试了试温度,刚好。
她把碗递给他,他伸出手来接,手在抖,碗里的水在晃,差点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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