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现在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圣眷正隆”,什么叫“简在帝心”!去他娘的圣眷!去他娘的简在帝心!这他娘的就是皇帝老儿给我戴的一顶镶着金边、还他妈带刺儿的荆棘冠!戴在头上沉得要死,扎得脑门生疼,还得挤出一脸感恩戴德的傻笑,对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明枪暗箭喊“谢主隆恩”!
跪在慕容府那间冷冷清清、连个炭盆都没舍得烧的书房里,我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由宫里大太监亲自送来、墨迹还没干透的圣旨副本,心里头那股火啊,蹭蹭地往上冒,烧得我喉咙发干,眼睛发涩。
圣旨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文采斐然。什么“慕容氏汐,聪慧忠勤,屡献嘉谋”,什么“于边事颇有所见,朕心嘉许”,然后啪啦啪啦一堆,中心思想就一个:朕采纳了你的条陈,决定成立个“北疆边防营造司”,由太子总督,你小子——哦不,你这小女子,就给个“协理”的名义,帮着跑跑腿,打打杂,具体那什么水泥筑城、屯田、边贸的破事儿,你多费心。钱呢,朝廷出一部分,你自己封邑垫一部分,再“鼓励”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傻帽商人投一部分。总之,事儿你得给我办漂亮了,锅呢,你也得背稳了,功劳嘛,自然是太子的,是朝廷的,是皇帝老子我圣明烛照、从善如流!
“协理”?我“协”他奶奶个腿!这他妈明摆着是让我冲锋陷阵当苦力,功劳簿上排名垫底,黑锅来了第一个顶!皇帝这手平衡术玩得,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用我,是看中我那些能下金蛋的技术和能把荒地变粮仓的邪门法子。防我,是怕我翅膀硬了不好控制,所以用太子压着,用朝廷的规矩框着,用多方掣肘捆着。让我吸引火力,是把满朝文武,特别是那些主和派、保守派、既得利益者的仇恨,全拉到我一个人身上!到时候筑城塌了,屯田亏了,边贸赔了,全是我慕容汐“牝鸡司晨”、“奇技误国”!要是成了,嘿嘿,那是太子领导有方,朝廷决策英明!
我心里把皇帝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还得绷着,不能让旁边垂手侍立、眼神里透着担忧的春桃看出来。独孤帆依旧像个影子杵在门口,抱着剑,闭着眼,仿佛世上除了他怀里那把破剑,再没值得他抬眼瞧一下的东西。
“郡主,” 沈观澜那慢得能急死蜗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东宫遣人送来口信,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来人还在门外候着。”
太子?这个时候找我?我眉头一跳。刚下了圣旨就找我,肯定没好事。是给我画饼充饥,还是敲打警告?或者是……前面真有刀山火海,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请来人稍候,我更衣便去。” 我扬声应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换了身相对简便但也不失礼数的衣裙,依旧是独孤帆骑马相随,趁着暮色将临未临的晦暗时分,坐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悄从侧门进了东宫。没走正殿,直接被引到了太子书房所在的那处僻静院落。
太子陈景宸没穿朝服,一身家常的靛蓝锦袍,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欣赏,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深沉。
“慕容妹妹来了,坐。”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我规规矩矩行礼落座,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挥退了左右,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沉默了片刻,太子才缓缓开口:“父皇的旨意,妹妹想必已经接到了。”
“是,臣女刚接到,正惶恐不知如何措手,幸得殿下召见指点。” 我低着头,语气恭顺。
“指点谈不上。” 太子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妹妹是聪明人,圣旨背后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父皇将此重任,实则是将千斤重担,压在了妹妹肩上。也让妹妹,站到了风口浪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明日大朝,父皇会将‘北疆边防营造’之策,提交廷议。届时,金銮殿上,恐不会太平。”
来了!我心头一凛,果然!皇帝老儿自己拍了板,却把最难啃的骨头——说服满朝文武——扔给了我,或者说是扔给了我和太子!
“殿下,”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臣女愚钝,只知为陛下、为朝廷分忧。若有魑魅魍魉阻拦,臣女……也只能凭着一腔愚忠,据理力争。只是,不知这朝堂之上,风浪几何?臣女心中无底,还请殿下明示。”
太子深深看了我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风浪?何止是风浪,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主和派那帮人,以刘侍郎为首,咬定了此策劳民伤财,认定与北魏谈贸易是与虎谋皮,绝不会轻易罢休。工部、将作监那些靠着旧法吃饭的老爷们,怕你动了他们的奶酪,必定千方百计阻挠,质疑你那些新巧之物的效用。还有些地方上的势力,与边境贸易、物资采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的新法子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岂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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