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真是服了!跪在这能把人膝盖冻碎的金砖地上,听着上面那帮老棺材瓤子唾沫横飞地给我罗织罪名,感觉就像被扒光了扔在菜市口,等着刽子手磨刀霍霍。刘侍郎那张老脸,因为激动(也可能是气的)涨成了猪肝色,每一条罪状都喊得声嘶力竭,好像我慕容汐不是搞了点发明创造挣了点钱,而是刨了他家祖坟还顺带偷了他老婆的亵裤!
富可敌国?动摇国本?我动摇你奶奶个腿!老子挣的每一分钱,都他妈是血汗钱,是技术钱!老子交的税,比你们这些天天之乎者也、屁事不干还拿着高俸禄的蛀虫加起来都多!擅兴奇技,惑乱民心?老百姓乐意看新鲜玩意儿,乐意花钱买乐子,碍着你什么事了?合着天下百姓都该跟你们一样,板着张死人脸,天天念叨“祖宗成法不可变”才叫安分守己?交通边将,其心叵测?没有王勇他们在北疆提着脑袋玩命,你们能在金銮殿上人模狗样地喷粪?暗蓄甲兵,图谋不轨?老子不养人看家护院,难道等着被你们派来的“山匪”剁成肉泥喂狗?
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还得绷着,不能露怯,不能愤怒,甚至不能有太多表情。我低着头,看着金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但越是这样,脑子反而越清醒,像被这金銮殿里的阴冷浸透了的刀子,又冷又利。
不能认罪,认了就是死。认了,我辛苦经营的一切,我的封邑,我的工坊,我那些跟着我吃饭的庄户工匠,还有沈观澜、苏问渠、唐予安、林炽、萧绝……甚至远在北疆的王勇,都得给我陪葬!皇帝就算暂时不想杀我,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给这帮嗡嗡叫的苍蝇一个交代,也会把我的一切剥夺干净,然后像扔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把我扔进哪个冷宫或者寺庙,了此残生。
也不能硬顶。对着干,就是“咆哮朝堂,目无君上”,罪加一等。李老将军帮我说话,那是情分,但他一个人,挡不住这汹汹“众议”。太子……太子在权衡,我看得出来。他在掂量保我的价值,和得罪这些守旧派、甚至可能引起皇帝更深猜忌的风险。我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他身上。
鬼谷子怎么说来着?忤合之道,化转于圆。孙子兵法又怎么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死地……我现在就在死地。前有皇帝沉默的审视,后有群臣狂吠的杀机,左右是冰冷的金砖和同样冰冷的命运。
硬扛是死,认怂也是死。那我……能不能开出一条新路?一条他们谁都没想到,甚至无法立刻拒绝的路?
刘侍郎还在慷慨激昂地总结陈词,唾沫星子在透过高窗的光柱里飞舞:“……陛下!此女不除,国无宁日!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慕容汐所有产业,收缴其一切‘妖术’器物图纸,将其本人及其党羽下狱论罪,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臣等附议!”
“请陛下圣裁!”
呼啦啦又跪倒一片。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猪油,又冷又腻,糊在嗓子眼,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最后一下,然后停下了。我知道,他要开口了。是雷霆震怒,还是漠然宣判?无论哪一种,对我而言,可能都是深渊。
就是现在!
在他薄唇微启,即将吐出决定我生死的话语前那一刹那,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金銮殿里陈腐的熏香和冰冷的气息,直灌入肺腑,压下了喉咙口的腥甜和胸腔里的火焰。
然后,我抬起了头。
没有眼泪,没有惶恐,甚至没有了刚才伪装出的委屈和悲怆。我的脸上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目光越过身前那些跪着的、义愤填膺的背影,直接投向御阶之上,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身影。
我的声音,在这落针可闻、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终裁决的时刻,清晰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冷冽质感: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惊疑的,愕然的,嘲弄的,怜悯的,全都聚焦在我身上。连刘侍郎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在这个时候还敢“垂死挣扎”。
皇帝即将出口的话停住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和……也许是一点点的兴趣?他想看看,这只被逼到绝境的猎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太子也猛地看向我,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催促——这时候,多说多错!
我不看他们,我只是看着皇帝,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探讨意味的语气,缓缓开口,说出我反复咀嚼、在心底推演了无数遍的话:
“刘侍郎,及诸位大人,所言种种,无非是认为臣女所学所为,乃是‘奇技淫巧’,是‘聚敛之木’,是‘蛊惑人心’,是‘动摇国本’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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