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说完那番话,感觉整个金銮殿里的空气都他娘的凝固了!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凝固,而是一种……像是往滚油里猛地浇进一瓢冰水,瞬间炸了一下,然后就是死寂,一种带着错愕、茫然、难以置信的死寂。
我跪在那儿,额头还抵着冰冷的地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可这些目光里,原本那种赤裸裸的杀意、嘲弄、幸灾乐祸,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变得复杂起来。
刘侍郎那老棺材瓤子,嘴巴还保持着刚才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口型,眼睛却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像我脑门上突然长出了一朵喇叭花,还是能唱十八摸的那种。他旁边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御史言官,脸上的义愤填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混进了一种吃了苍蝇似的膈应和……不知所措。
反对?怎么反对?反对我公开能让粮食增产的“妖术”?反对我捐钱给寒门子弟办学堂?反对我用“试点”这种看起来无比稳妥、甚至有点委屈巴巴的方式来验证新法有没有用?
他们弹劾我,用的罪名是“奇技淫巧”、“聚敛无度”、“蛊惑人心”、“图谋不轨”。可我现在说,我要把这些“奇技”公开,让天下人都能学;我要把“聚敛”的钱拿出来办学,给朝廷培养人才;我不“蛊惑”了,我请朝廷派人来看着,咱们用事实说话,用土地和粮仓说话;我不“图谋”了,我就圈三块小地方,失败了随便你们处置。
这他娘的……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团裹着棉花的刺猬上!你使不上劲,还扎手!
我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用余光扫向御阶之上。皇帝老儿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他整个人似乎都往后靠了靠,隐在明黄御座和冕旒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属于帝王的审视感,却更加沉重了。他在想,在飞快地权衡。
我又瞥向太子。陈景宸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但握着玉笏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眉头紧锁着,目光低垂,盯着脚下金砖的缝隙,仿佛那缝隙里能开出花来。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我这番“以退为进”,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他大概在想:慕容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甘心交出技术,捐出钱财,把自己置于朝廷的严密监督之下?还是说……这又是你更大棋局的第一步?他看不透,所以他焦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至于三皇子,那孙子脸上的冷笑终于挂不住了,变成了一种混杂着讥诮和浓浓不爽的表情。他大概觉得,我这番操作,太他妈不按套路出牌了,让他憋着劲想看的好戏落了空。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帝王心术运转时发出的、冰冷的齿轮摩擦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阴影里传来皇帝缓缓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慕容汐,你所言……公开技艺,编纂成书,刊行天下?”
来了!审判……或者说,新的博弈开始了。
“是,陛下。” 我伏地应道,声音平稳。
“捐出部分收益,开设‘劝业学堂’,专教百工稼穑等实用之学,招收寒门子弟?”
“是,陛下。学堂所授,皆为实学,旨在为国培育通晓实务之才。经费由臣女所捐基金支出,不动用国库分毫。” 我特意强调了“不动用国库”,这是个敏感点。
“于北疆、中原、东南,择三地设为‘试点’,全面试行新法,以三年为期,以成效定功过?”
“是。朝廷可派专员,全程监督,账目公开,成效如何,一目了然。若败,臣女甘领一切罪责。”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皇帝并没有立刻问我,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下方的群臣,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征询,却又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爱卿,王爱卿,李老将军,还有诸位……慕容汐此议,尔等以为如何?”
压力给到了朝臣这边。
刘侍郎脸皮抽搐了一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祖宗成法”、“奇技终究是末流”、“恐开恶例”之类的车轱辘话,但看着皇帝那看不出喜怒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眉头紧锁、似乎在深思的户部王尚书,还有那位瞪着牛眼、明显对我“试点”提议尤其是北疆试点很感兴趣的李老将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半,最终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
“陛下……慕容汐所言,看似……冠冕堂皇。然则,技艺公开,若所传非人,或生弊端。学堂教授百工,恐使人心浮动,轻视圣学。至于试点……朝廷政令,关乎国体,岂可儿戏般于数地试行?若各地效仿,自行其是,朝廷威仪何在?”
他的话听起来依旧在反对,但气势已经弱了太多,从“此女当诛”变成了“或有弊端”,从坚决否定变成了担忧“威仪”。他找不到能立刻把我拍死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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