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星星之火的微光(1 / 1)

我是慕容汐,定北城首席梦想守护者兼职封建时代消防队员——负责在那些老古董们忙着往自己屁股底下添柴加火,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点着了烤他们的地瓜时,拎着个破水桶,东奔西跑试图浇灭几处可能烧到我眉毛的火星子,顺便,偷偷摸摸点几盏他们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小油灯。

对,就是小油灯。微弱,摇晃,一阵风就能吹灭那种。

距离我给皇帝老儿上那道堪称“赌命”的进献奇药表章,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京城那边石沉大海,既没回音说“准了,赶紧把药送来”,也没派禁卫军来把我抓去砍头。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最他妈熬人,像头上悬了把生锈的钝刀子,不知道它啥时候掉下来,也不知道掉下来是先砸脑袋还是先砸脚。

但日子还得过,劝业司这艘破船,还得在惊涛骇浪里往前划,哪怕只是原地打转,也不能沉了。沉了,船上这些刚看见点希望曙光、以为找到了“新家”的蚂蚁们,就得第一个喂鱼。

所以,在提心吊胆等着京城那把铡刀落下的同时,我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投到那些更具体、更琐碎、但也更让人能暂时忘记头顶阴云的事情上——守护那几盏,在无边黑暗里,我们自己点燃的,微弱得可怜的小油灯。

第一盏灯,点在定北城劝业学堂,夜里。

那天晚上戌时(大概晚上八点),我处理完一堆破事,心烦意乱,想着去学堂那边转转,散散心,也看看那帮小兔崽子晚上有没有偷懒。

还没走到学堂门口,我就愣住了。

我知道开了夜校,让那些白天要干活、训练的大头兵和工匠学徒晚上来识字、学点手艺。沈观澜跟我提过,苏问渠用他那堪比计算机的脑子也算过账,说“长期看,人力资本提升回报率可观”。道理我都懂,但这场景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有点……震撼。

那几间原本破败、被我们修葺一新的土坯房,窗户里透出大片昏黄温暖的光。不是贵族府邸那种通明的烛火,就是普通的油灯,灯苗不大,但因为人多,聚在一起,竟然把屋前一片空地都照亮了。

我悄悄凑到一扇窗户底下,踮脚往里看。

嚯!里面挤得满满当当。前排地上,盘腿坐着一溜儿军汉,穿着洗得发白的号服,一个个坐得腰板笔直——不是他们多爱学习,主要是林炽那混蛋定的规矩,上课坐姿不端正,回去加练二十里跑。他们手里攥着炭笔(毛笔太贵,用不起),对着面前粗糙的沙盘(纸也贵,先用沙子凑合),龇牙咧嘴,跟笔画较劲。那表情,比让他们扛着石头跑十里地还痛苦。

一个满脸络腮胡、膀大腰圆的队正,正对着沙盘上那几个鬼画符发愁,嘴里嘟嘟囔囔:“娘的,这‘王二狗’三个字,比老子当年第一次上阵杀敌还难……”

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兵,憋着笑,小声提醒:“头儿,你最后一笔写劈叉了,狗字不像狗,像耗子……”

“去你的!”队正一瞪眼,作势要打,吓得小兵一缩脖子,两人都压低声音嘿嘿笑起来。

往后看,是工匠学徒区。他们条件稍好,有矮桌,用的是真正的纸笔(当然是便宜货),正在苏问渠派来的一个账房先生指导下,学习《常用度量衡换算表》。什么一尺等于十寸,一斗等于十升,一斤等于十六两……一个个算得眉头紧锁,但眼神里是专注,甚至有点兴奋。对他们来说,能看懂图纸上的尺寸,能算清楚物料用量,就意味着能独立接活,能多挣钱,能被人高看一眼。

角落里,我看到了王珩。这小子现在是夜校的“小先生”兼辅导员,正蹲在一个老兵旁边,耐心地纠正他的握笔姿势。那老兵年纪不小了,脸上有刀疤,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只剩下拇指、食指和中指。他用这三根手指,死死夹着炭笔,在沙盘上,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划着。他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军中职务,而是四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字:

“保、家、卫、国。”

灯光下,老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亮得吓人,嘴角紧紧抿着,是那种全神贯注、跟命运较劲的狠劲儿。他写完了,看着沙盘上那四个勉强能辨认的字,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学会了写字的得意,更像是……某种更沉重、更珍贵的东西,得到了确认和安放。

王珩在旁边轻声说:“张伯,写得好!明天咱们学写‘爹’和‘娘’。”

老兵,张伯,重重地点头,用那只残缺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沙盘抹平,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我站在窗外,夜风吹得我有点冷,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那盏盏油灯,烤得温热起来。

这时候,林炽那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我旁边,也扒着窗户往里看,看了会儿,撇撇嘴:“一群杀才,拿笔比拿刀还费劲。有这功夫,多练两趟拳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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