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防疫观察所”外围的异常信号和巡逻队失联事件,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微光秘境表面那层“欣欣向荣”的薄壳,也刺中了慕容汐紧绷的神经。就在她调兵遣将,命令“刑天”系统加派精锐仿生人侦查单元,并让“神农”系统全力分析那“疑似疫病传播特征”时,另一份来自“獬豸”系统的、关于内部舆情监控的加急报告,几乎同时被送到了她的案头。
如果说外部威胁是悬而未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这份报告所揭示的内容,就是一把已经淬了毒、正在疯狂搅动内部人心的匕首。
报告的核心,直指东北角那处破败山坳,以及以玄尘、慧苦、静云三位修士为核心,在短短数日内迅速滋生、扩散的谣言网络。
“獬豸”通过抓取、分析全境公共区域声纹、部分私人通讯(在获得基础授权后)、以及重点人员行为轨迹,结合“伏羲”的社会关系图谱,勾勒出了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
玄尘等人自那日离开中枢后,并未如表面那般“飘然世外”。他们回到了那处小道观和破佛寺,但活动却异常频繁起来。不再仅仅是给附近少量流民看病施药、讲经说法,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接见”来自秘境各处的、对现状心怀不满、或对“电击刑”极度恐惧的信众。
“獬豸”捕捉到的、经过碎片拼接的对话片段,触目惊心:
“老神仙,指挥官那电刑,真的每日一次,活活把人电成傻子吗?”
“唉,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酷刑,有伤天和,久必遭天谴啊……”
“可是……指挥官也发粮发钱,还让我们种地……”
“小恩小惠,岂能掩盖暴政之实?你可知那电刑之下,已有冤魂?老道亲眼所见,中枢之内,怨气冲天!”
“什么?真有冤死的?!”
“嘘……慎言。然,举头三尺有神明。行不义者,终将自食恶果。我辈修行之人,不忍见生灵涂炭,唯有日日诵经,祈求上苍垂怜,化解这戾气……”
“可是,我们该怎么办?”
“人心所向,即天意所归。多劝邻里向善,莫作恶,亦……莫要助纣为虐。静待天时罢。”
类似的对话,以各种变体,在破道观、树荫下、甚至某个信徒的家中低声流传。范围从最初的少数虔诚信徒,迅速扩散到对严刑峻法本能反感的普通民众,再到那些在新政利益分配中自认为“吃亏”了的人,甚至渗透进了少数基层办事员的耳中。
谣言的内容也在升级、变异。从最初的“电刑残酷”,发展到“中枢冤魂索命”,再到“慕容汐乃灾星转世,所行新政皆是榨取民脂民膏以奉养妖法”、“微光谷国运不过三载,必遭天火焚城”……越来越荒诞,也越来越恶毒。
更让慕容汐怒火中烧的是,这些谣言并非止于口舌。报告显示,在东区某处“保命田”分配出现微小争议时,有民众受谣言影响,竟公开质疑负责分配的吏员“是否收了黑钱,要遭电打”,引发小规模骚动,拖延了分配进度。在西区某“民生超市”外,因某种紧俏商品暂时断货,有流言立即传出“官府要将好东西都留给当官的,咱们百姓只能等死”,险些酿成抢购踩踏。甚至有几个刚刚通过“第一部”基础考核、即将参加面试的年轻人,在家人“听说当官容易遭天谴”的哭劝下,竟然主动放弃了资格!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獬豸”的数据链中,却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源头——那三位口称“慈悲”、劝人“向善”的修士,和他们那张在“宗教”外衣掩护下,日益扩大的谣言传播网络。
他们拿不出任何“电刑冤魂”的证据,却用含糊的“亲眼所见”、“怨气冲天”来暗示。他们提不出任何替代“新政”的具体方案,却用虚无缥缈的“天谴”、“国运”来恐吓。他们不敢公开对抗慕容汐的权威,却用“莫要助纣为虐”、“静待天时”来煽动消极抵抗,瓦解新政的民意基础和社会执行力。
动摇国本!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理念之争,这是赤裸裸的、用谣言和迷信为武器,针对新生政权的软性颠覆!是在外部威胁隐约再现的紧要关头,在内部人心初定、各项改革步入深水区的脆弱时刻,从背后捅来的最阴险的一刀!
慕容汐死死攥着那份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她仿佛能听到,那些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正像毒雾一样,弥漫在她辛苦搭建起来的、名为“希望”和“秩序”的框架上,腐蚀着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
“慈悲?仁政?” 慕容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骇人的寒意,“拿着百姓的活命钱中饱私囊时,不见你们出来讲慈悲!欺压孤寡、虚报冒领时,不见你们出来讲仁政!如今我立规矩,惩贪腐,发钱粮,拓荒地,让大多数人看到了活路,你们倒跳出来,用几句空话,就想把这一切都搅黄?!说什么‘天谴’、‘国运’,我看你们才是祸乱之源,是趴在这微光谷血肉上吸髓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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