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缓缓闭合的轰鸣声,仿佛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头重重砸下,余音化作冰冷的死寂,在广场上、街巷间、乃至整个秘境的空气里凝固、沉降。那一百二十七人被仿生人治安官沉默而强硬地“送”出大门、门外隐约传来的风吼与不明嚎叫,以及大门彻底关闭后那绝对的隔绝感,构成了一幅比任何电击行刑场面都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无声画卷。
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不再是针对某种具体刑罚的畏惧,而是变成了一种弥漫性的、对自身所处位置的深刻认知与颤栗——原来,这看似坚固的“方舟”,这由高墙、仿生人大军、无尽粮秣和崭新规则构建的“新世界”,其庇护并非无条件。顺之者,未必昌,但可苟活于这相对安宁的囚笼;逆之者,其下场并非简单的肉体惩罚,而是被彻底剥离这唯一的庇护所,扔回那个所有人都不愿回忆、甚至不敢细想的、真正的人间炼狱。
“清源行动”如同一次冷酷到极致的社会净化手术。效果,立竿见影。
公开的抱怨、质疑、对“电击刑”或“高薪制”的牢骚,几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街谈巷议的内容,迅速转向了“今年开荒能挣多少积分”、“孩子该学哪门手艺容易进‘第一部’”、“东市肉铺明天会不会有新到的排骨”之类安全无害的话题。人们看向官吏、看向仿生人治安官的眼神,除了残余的敬畏,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闪避与恭顺。以往需要三令五申、反复催促才能推行的政令,如今基层执行起来异常“顺畅”,甚至到了有些矫枉过正、死板僵化的地步——无人敢担责任,无人愿冒风险,一切唯上命是从,按章办事,绝不多做一分,也绝不少做一分。
“獬豸”系统监测到的舆情数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健康”状态:正面情绪(满意、期待、感激)稳定在较高水平,负面情绪(愤怒、恐惧、不满)被压制到近乎消失,社会矛盾指数、潜在冲突预警降至历史最低点。整个秘境,仿佛一锅被文火慢炖的浓汤,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过度驯服的粘稠。
慕容汐站在中枢顶楼,看着“伏羲”系统呈交的各项“欣欣向荣”的报告,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平静是假的。是人们被那扇“地狱之门”吓破了胆,主动戴上的面具,是恐惧压制了所有异见后形成的、脆弱的表象。独孤帆说得对,人心如簧,压之愈狠,反弹之力蓄之愈深。只是这反弹何时到来,以何种形式爆发,她无法预料。
“至少,眼下能喘口气。”她对自己说,也像是说服自己,“先把该做的事情推进下去。农垦、工坊、教育、防务……有了相对‘听话’的环境,或许效率能更高些。”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第七防疫观察所”的异常事件后续,以及东北方向那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威胁上。“刑天”系统的侦查单元损失了几批,传回的数据碎片拼凑出的图景令人不安:那并非已知的妖族或魔国军队,而是一种……更接近“活化污染”或“畸变生态”的诡异存在,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和难以理解的攻击模式,且似乎真的带有某种“疫病”特性,能扭曲生命形态。
外部压力如山,内部却如一潭被强行压平的、深不见底的死水。慕容汐就在这内外交困的诡异平衡中,度过了看似平静、实则心力交瘁的半个月。
直到——
直到南天门的警报,在某个天色阴沉的午后,毫无征兆地、凄厉地响彻云霄!
不是外敌入侵那种最高级别的战备警报,而是“检测到非授权生命体强行冲击外围屏障”的二级警报。然而,当“刑天”系统的画面传回中枢时,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画面中,南天门外那片荒芜的空地上,影影绰绰,竟匍匐、挣扎、蠕动着数十个……勉强还能称之为“人形”的东西。
他们衣衫褴褛,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衫,是沾满黑红污垢、与溃烂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碎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脓疮、诡异的增生体、或是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有些伤口还在汩汩冒着暗绿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粘液。他们大多肢体残缺,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拖着露出白骨茬子的残腿,更有人面部扭曲变形,五官模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揉搓过。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隔着监控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眼中投射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怨毒,以及一种非人般执念的骇人光芒。他们用残存的肢体,疯狂地抓挠、撞击着那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的秘境屏障,发出无声的嘶吼(或许声带已毁),或是断续的、不成调的哀嚎:
“开……门……”
“让我……进去……”
“救……命……”
“慕容……汐……你不得……好死……”
“痛……好痛……杀了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