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广场上的定义权(1 / 1)

南天门外,那片被临时构建的“绝对隔离区”,如同一个巨大而沉默的伤疤,烙在秘境边缘,也烙在每一个秘境居民的心头。强效镇静雾气早已散去,但重型工程仿生人穿梭其中、拘束采样、再无声撤离的画面,通过“刑天”系统刻意流出的、经过剪辑的片段,以及“文宣司”紧随其后的、措辞冷硬如铁的公告,已然将“外界邪毒”、“畸变体”、“高度危险”、“绝对隔离”这些字眼,连同那地狱般的景象,深深凿进了所有人的认知。

恐惧,被重新定义和引导了。不再是简单地对慕容汐“驱逐令”的恐惧,而是混合了对“门外未知邪毒”的恐惧、对变成那种“非人”怪物的恐惧、以及对“中枢正在研究解药保护我们”的复杂依赖与庆幸。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指挥官太狠”悄然转向“外面到底怎么了”、“那毒会不会渗进来”、“研究有进展吗”。人们望向南天门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祈求,仿佛那门外不是曾经的同类,而是某种亟待被消灭的、可怕的“东西”。

慕容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人心如潮,堵不如疏,单纯的恐惧无法长久凝聚共识,只会积蓄更危险的暗流。那些被隔离的、曾经的“人”,他们的惨状本身就是对她统治合法性的持续拷问。她需要一个场合,一个机会,将这件事定性,将她所推行的一切——高薪、严刑、驱逐、乃至眼前这冷酷的研究——纳入一个宏大、不容置疑的叙事框架中,重新夺回定义“对错”、“善恶”、“自由”与“未来”的权力。

三天后,一个天色灰蒙蒙的上午,政务中枢发布了全境通告:最高指挥官慕容汐,将于午时在中心广场,就当前形势与微光谷国未来发展,向全体国民发表公开讲话。

没有强制要求,但通告暗示,讲话内容将涉及“外界威胁真相”、“内部安全部署”及“国民权利与义务的最终界定”。在好奇、不安、以及某种隐隐的期盼驱使下,加上各区“协理员”的“鼓励”,中心广场从清晨开始,就陆陆续续汇聚了黑压压的人群。到午时将近,广场及周边街道,已然被人潮填满,粗略估计不下五六千人,几乎能动的都来了。人们翘首以盼,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慕容汐没有让人等太久。午时正刻,中枢大厦正门缓缓开启。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只有慕容汐一人,身着那身笔挺的深灰色指挥官常服,步伐沉稳,独自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出地面数尺的演讲台。独孤帆一袭青衫,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中枢大厦门廊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与见证者。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有敬畏,有恐惧,有好奇,有疑虑,也有深藏的怨恨与期盼。

慕容汐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扫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写满各种情绪的面孔。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让这片寂静持续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让所有人感受这份沉重。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通过精巧布置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顺着广播网络,传向秘境更远的农垦新村和工坊。

“微光谷国的国民们,”

她的开场白很平淡,没有激昂的呼喊,没有华丽的辞藻。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害怕。怕外面那不知名的‘邪毒’,怕变成隔离区里那些……东西。怕我慕容汐规矩太多,刑罚太重。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被赶出去,或者关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如沉水,缓缓流淌过人群:“这些怕,是真的。外面的威胁,是真的。我定的规矩,也是真的。电击的刑具,就在惩戒区里。南天门,也真的开过,送走过人。”

坦率的承认,反而让广场上的气氛更加凝滞。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无形的“规矩”和“电击”已经悬在了头顶。

“但今天,我想跟你们聊聊,另一件东西。”慕容汐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执拗的坚定,“聊聊——自由。”

自由?这个词从慕容汐口中说出,让许多人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荒谬和不信的神色。在这个动辄得咎、电击驱逐的地方,谈自由?

“你们可能觉得可笑。”慕容汐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嘴角甚至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慕容汐这里,还有什么自由可言?是不是?”

“那我告诉你们,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不但有,而且我要给你们的,是真正的、二十一世纪的自由!”

二十一世纪?又是一个陌生的词。人群微微骚动。

“但自由,不是无法无天!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慕容汐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在陈国,在旧世,那些老爷权贵自由吗?自由!他们自由地欺男霸女,自由地吞田夺产,自由地草菅人命!那些溃兵流匪自由吗?自由!他们自由地烧杀抢掠,自由地易子而食!那种自由,你们要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