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笔杆子与钱袋子(1 / 1)

《秘境创作者权益保障条例(草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慕容汐狠狠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朝堂和暗流汹涌的坊间。朝堂之上,反应不一。

以文仲明为代表的“务实派”和部分出身寒微的官员,拍手称快,认为此乃“正本清源,护佑文心”的德政。但更多出身旧世士族、与各地“文社”“书局”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者干脆自家就有类似产业的官员,则炸开了锅。

“大人!此举万万不可啊!”一位白发苍苍、据说祖上出过三代翰林的礼部老臣,颤巍巍出列,痛心疾首,“文章乃经国大业,不朽盛事。创作之事,贵乎灵性自由,岂能以律法条框束缚?此等条例,规定授权年限、分割权利、干预润色,实乃……实乃焚琴煮鹤,有辱斯文!更遑论设立什么‘创作者行会’,此等匠人结社之举,岂可施于清贵文士?长此以往,文脉何存?体统何在?”

慕容汐斜睨着他,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哦?清贵文士?那敢问王老,您家中那几间印书坊,雇佣的‘清贵文士’,签的是何种契约?酬劳几何?可有‘永久独属’之条款?”

王老臣脸色一白,嗫嚅道:“此……此乃商业惯例,你情我愿……”

“好一个你情我愿!”慕容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那你情我愿,为何你王家印书坊的‘清贵文士’,去年有三人累倒病榻,无钱医治,最后被抬出坊去时,连自己写了半截的书稿都带不走?这也是惯例?”

老臣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地缩了回去。

又有官员出列,换了个角度:“大人,即便旧例有瑕,亦当徐徐图之,岂可骤行峻法?如此一刀切下,恐伤及文娱根本。东林、南麓等地文社,乃无数寒门学子谋生之所,一旦条例推行,收益锐减,无利可图,纷纷关闭,岂不断了万千学子生计?此非爱之,实乃害之!请大人三思!”

这次不用慕容汐开口,金算盘扶了扶眼镜,站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李大人所言差矣。据我司初步核算,以东林‘墨香书局’为例,其支付给签约创作者的酬劳,不足其总营收之一成。即便按新条例,将创作者分成提至较为合理的三到四成,其仍有厚利可图。所谓‘无利可图、纷纷关闭’,实乃危言耸听。究其根本,非无利,乃贪心不足,欲壑难填也。且,真正有才学、能创作出优质内容者,才是行业根基。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方是自毁根本。新条例正是要保护此根基,促进行业长久繁荣,何来‘断人生计’之说?”

那官员被金算盘的数据噎得一愣,仍强辩道:“运营、推广、渠道,哪样不要成本?岂能尽归创作者?”

“成本自然要算。”墨迁冷冷插话,“然‘墨香书局’账目显示,其最大成本,乃沈万金等东家分红及关联往来,次为推广费用中饱私囊,真正用于内容筛选、坊内维护、受众服务者,十不足三。此等成本,不要也罢。”

朝堂上吵吵嚷嚷,支持与反对者各执一词。慕容汐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反对者,无非是利益相关,或观念僵化。但真正的风暴,在朝堂之外,在那些被沈万金之流圈养的“笔杆子”中间,在那些被虚名浮利吊着的普通创作者心里。

果然,草案内容通过《秘境新报》与仓颉系统的信息网络扩散出去后,民间反响之激烈,远超朝堂。

东林区,沈万金的书房。他面前摊开着刊载草案全文的报纸,旁边坐着几个心腹幕僚,以及“金律堂”的首席讼师。沈万金脸上已无前几日的从容,眼神阴鸷。

“授权最多五年?收益必须明白可查?签约有三日冷静期?还要成立什么行会,跟坊主议价?”沈万金手指敲着报纸,发出沉闷的响声,“慕容汐这是要刨我沈某的根啊!她是要把下金蛋的鸡,一只只从笼子里放出去,还想给鸡装上能啄伤主人的喙!”

首席讼师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神精明:“会长,此草案虽苛,但尚未正式颁行。且其中诸多条款,如‘合理授权范围’‘真实收益账目’,界定模糊,大有操作空间。我等可联络各方,在‘听证大会’上全力驳斥,陈明利害,或可使其修改,或拖延施行。”

“驳斥?修改?”沈万金冷笑,“你看慕容汐那架势,是能听得进驳斥的样子吗?她这是摆明了车马,要跟我沈万金,跟整个现有的文娱行规开战!”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她以为有了草案,就能一呼百应?就能让那些穷酸书生感恩戴德,跟她走?天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市:“笔杆子,是最软,也是最硬的东西。他们怕强权,但也最容易被人用虚名小利笼络。慕容汐能给他们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权益’和‘尊严’。而我沈万金……”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惯有的、富有亲和力的笑容,“我能给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银子,还有那令人眩晕的‘成名’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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