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望乡台上,唇枪舌剑(1 / 1)

望乡台,顾名思义,旧世是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可望见不远处的故乡村落。如今村落早已不在,此地成了东林区与帝京直辖地带之间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坡。此刻,荒坡被连夜平整,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四周插满了象征中枢与《基本法》的黑金两色旗帜,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粗略看去,竟不下数万之众。有从各地赶来的各区代表、行会首领,有闻讯而来的帝京及周边百姓,更多的,则是神色各异的“笔者”、说书人、戏班主,以及沈万金麾下混在人群中、或明或暗鼓噪造势的各色人等。

高台之上,分列两排座椅。一侧以慕容汐为首,坐着文仲明、金算盘、墨迁,以及几位特意请来的、在旧世以刚正闻名的老儒和算学大家,算是“听证顾问”。另一侧,以沈万金为首,身后除了东林商会的几个核心人物,还有他重金聘来的“金律堂”首席讼师宋文轩,以及几位在东林区乃至其他区域颇有名气的“文坛大佬”、“畅销作者”,个个衣冠楚楚,神情或倨傲,或深沉,或带着悲天悯人的忧虑。

高台正中,设一宣讲席。台下一侧,设有专门的“陈情席”,此刻坐着数十位用兜帽或面纱遮掩了容貌、身形微微发抖的人,正是慕容汐让仓颉秘密保护、接来的那些“典型案例”当事人。他们周围,散布着不少刑天系统便衣和萧绝安排的精锐侍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台下无数张或期待、或疑虑、或冷漠、或激动的脸上。

“时辰到——”一名嗓门洪亮的礼官拖长了声音。

慕容汐站起身,走到台前。她今日未着官袍,只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大氅,更衬得眉目凛冽,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竟让那嗡嗡的议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今儿个,在这望乡台,”慕容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她特有的、市井般的直白和力量,“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咱秘境里,那些靠写书、说书、唱戏、画画、弄点笔墨玩意儿混口饭吃的兄弟们,往后这碗饭,该怎么端?是继续跪着端,看人脸色,被人把碗底都刮干净,还是能站着,挺直腰杆,端一碗踏实饭?”

开场白,没有任何文绉绉的辞令,直接、粗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台下无数“笔者”、艺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了挺佝偻的脊背。

沈万金坐在对面,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微笑,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慕容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撕掉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把最赤裸的问题抛了出来。

“我知道,有人心里犯嘀咕。”慕容汐继续道,声音提高,“说咱中枢,手伸得太长,连人写啥、说啥、唱啥都要管。说这《创作者权益保障条例》,是瞎折腾,是断人财路,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万金那边几位“文坛大佬”:“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中枢不管你怎么写、怎么说、怎么唱,只要不违反《基本法》,不伤天害理,你爱写啥写啥,写出花来都没人管!中枢要管的,是那些借着‘平台’、‘文社’、‘书局’的名头,用一纸卖身契,把你们这些有才的、有梦的兄弟们,当成牲口一样拴着,骨头里的髓都要吸干净的混账王八蛋!”

言辞如刀,毫不留情。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激动地拍手,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则怒目而视。

沈万金轻轻咳了一声,他身边那位“金律堂”的首席讼师宋文轩,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站了起来,走到宣讲席另一边,与慕容汐遥遥相对。

“慕容大人,”宋文轩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您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更危言耸听。东家与作者,乃合作共赢之关系,何来‘牲口’、‘吸髓’之说?契约自由,你情我愿,乃是《基本法》亦承认之基石。我东林文苑,乃至各地文社,为创作者提供平台、推广、渠道,投入巨大,承担风险,收取合理报酬,天经地义。大人所谓‘卖身契’,不过是些不了解商业运作之人的偏激之词。”

他话语条理清晰,先扣帽子,再讲道理,最后归咎于他人“不了解”,是标准的讼师手段。

“哦?不了解?”慕容汐嗤笑一声,懒得跟他掉书袋,直接转身,对台下陈情席方向一挥手,“来,请咱们‘不了解’的兄弟们,上来几个,给这位宋大讼师,也给大伙儿讲讲,他们是怎么个‘你情我愿’,怎么个‘合作共赢’法!”

人群分开,两个侍卫护送着一位身形佝偻、面色蜡黄、不住咳嗽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他看起来很紧张,手指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但在慕容汐鼓励的目光下,还是鼓起勇气,接过一个铁皮喇叭,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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