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帝京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隐约的血腥气,混合着消毒水和净化法阵运转时散发的、类似檀香的清冷气息。东林区方向,巨大的烟柱已经散去,但天空仍然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阳光显得有气无力。
曾经繁华鼎盛的东林坊市,如今彻底化为一片冒着青烟的、覆盖着扭曲晶化物的巨大废墟。深达数十丈的巨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边缘是融化的岩石和金属,坑底隐约可见那座已成焦炭的邪异祭坛残骸,以及无数被混沌力量侵蚀后、变得奇形怪状的建筑和尸骸遗存。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暗红色的、仿佛永不凝固的污浊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铁岳指挥的仿生军工程单元,如同忙碌的工蚁,正在废墟边缘和上空,用特制的净化灵焰和物理手段,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残留的混沌污染,并搜索可能的幸存者——或者说,遗骸。
帝京的秩序,在慕容汐的铁腕和文仲明、沈怀仁等人的竭力维持下,勉强恢复了表面上的稳定。戒严虽然解除,但巡逻的仿生军和刑天卫数量不减反增,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物资供应在沈怀仁的调度下勉强保证了最基本的需求,但许多店铺依旧关门歇业,市面萧条。避难所的民众被允许分批返回家中,但关于那场恐怖袭击和地下邪祭的种种流言,早已在街头巷尾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发酵、变形,恐惧和不安如同看不见的瘟疫,在帝京上空弥漫。
管理者行宫,核心指挥所。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光影屏幕上,代表帝京各系统状态的图标大部分已恢复绿色,但仍有几处关键的灵能网络节点和数据库呈现令人不安的黄色,裴寂春正带着一群从各处紧急征调、此刻个个眼圈乌黑、面容憔悴的符文与阵法大师,争分夺秒地进行修复和净化工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深层,是无法驱散的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小心翼翼地投向指挥所一侧临时开辟出的静室方向。那里,门口守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刑天卫精锐,任何人不得靠近。
静室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窒息。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铺着洁白软垫的玉床,床边摆放着几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瓶和几样闪烁着柔和白光的治疗法器。玉床之上,萧绝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过最细致的处理,敷上了最好的灵药,缠满了洁净的绷带,但最致命的问题,并不在这些外伤。
在他的左肩胛骨处,绷带之下,一道不过寸许长的伤口,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向四周蔓延,虽然蔓延速度极慢,却异常顽固,任何治疗法术或灵药触碰上去,都会被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抵消、侵蚀。更令人心悸的是,即使隔着绷带和衣物,也能隐约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充满恶意与不祥的阴冷气息,从那里散发出来。
床边,独孤帆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目微闭,脸色同样有些苍白,原本红润的面容此刻透着一种淡淡的、消耗过度的灰败。他的一只手虚按在萧绝伤口上方寸许处,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又似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渗透进那黑色的伤口周围,与其中那股顽固的黑暗力量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对抗。他的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慕容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她死死盯着萧惜昏迷的脸,和师父那微微颤抖的指尖,眼中布满了血丝,三天来几乎未曾合眼。苏问渠安静地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面纱之上一双清眸也满是忧虑。裴寂春的本体并未在此,但一个凝实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室内,他紧皱着眉头,双手在身前一个复杂的光影界面上快速操作着,无数关于那黑色匕首和萧绝身体状态的数据流飞快闪过。
文仲明和沈观澜则留在外面的指挥所主持大局,处理源源不断的善后事宜和各方传来的、不容乐观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静室内只有法器运转时低微的嗡鸣,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帆缓缓收回手,那缕青色剑气也随之消散。他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疲惫,但目光依旧沉静深邃。
“师父,怎么样?”慕容汐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独孤帆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那把匕首……极其邪门。材质非金非木,似是一种承载了极恶诅咒与扭曲规则的异物。它刺入的瞬间,便与这小子的血肉、经络,甚至部分魂魄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生连接。强行拔出,匕首上携带的诅咒和那股黑暗力量会瞬间爆发,侵蚀他全身,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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