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在驿馆“静候佳音”的第四天,慕容汐的“回音”来了,以“请教”的形式。
一份由裴寂春亲自整理、反复斟酌的、关于“某种疑似混合了混沌、怨念与高位诅咒特性的复合型能量侵蚀”的简述报告,被文仲明以“帝国首席医官裴寂春”的名义,郑重其事地送到了驿馆。报告中“如实”描述了侵蚀的能量特征、对受术者的持续伤害表现、以及目前采用的几种压制手段(当然是经过删减和美化的版本),并“虚心”请教这位来自扶桑的、据说擅长诅咒封印之术的阴阳寮少寮主,对此有何高见。
报告送去的当天下午,安倍晴明的回帖就到了,言辞依旧谦和有礼,表示“略通皮毛,不敢称高见”,但愿意“抛砖引玉”,并提出“若方便,可就近观察受术者状态,或能提供更具针对性的浅见”,并随帖附上了一份他自己对报告中描述现象的分析,以及三种理论上可行的、不同思路的压制或化解方案简述。
慕容汐拿着那份回帖和附加的分析报告,在勤政殿侧殿与裴寂春、沈观澜、苏问渠等人一起研读。
裴寂春盯着那三份方案简述,眉头紧锁,手指在面前的玉板上快速划动,进行着推演计算。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带着惊叹与警惕:“此人……不简单。短短半日,仅凭我那份语焉不详的报告,竟能推导出如此接近核心的几种可能。这三种方案,虽然细节模糊,但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而且……都暗合诅咒、封印、阴阳转化之理,绝非纸上谈兵。尤其是这第二种,‘以同源更高位格纯正能量温和引导,逐步转化、吸纳诅咒本源,化害为利’……这思路,与师父(独孤帆)之前提到的‘引入外力制衡、甚至同化’不谋而合。但他给出的能量层级要求和引导手法,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
“危险在何处?”慕容汐问。
“他假设的前提,是施术者拥有对能量精微操控到极致的能力,并且提供的‘纯正能量’必须绝对纯净、高位,且与受术者属性高度契合。否则,稍有差池,便是引狼入室,或者两股力量在受术者体内冲突爆炸。”裴寂春沉声道,“而且,他刻意没有提及,这种‘同化’过程中,施术者的意志、甚至部分本源,可能会与被转化的诅咒力量产生深度纠缠,对施术者本身亦是巨大负担和风险。这方案,看似可行,实则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若我们真的采纳,并向他求助,他便可顺理成章地提出亲自施术,届时……”
“届时,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萧绝,探查匕首和诅咒的底细,甚至可能暗中留下后手,或者借机做些什么。”沈观澜接口,冷笑一声,“好一招请君入瓮,以退为进。他先展现‘诚意’和‘能力’,再抛出诱人却危险的方案,等着我们上钩。”
苏问渠清冷的声音响起:“他回帖中,再次委婉提出‘就近观察’,其意在此。而且,他附加的这份分析报告,虽然专业,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笃定。仿佛他早已对这类诅咒有所了解,甚至……期待。”
“期待?”慕容汐眼神一凝。
“是。”苏问渠肯定道,“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在描述诅咒特征和推演解决方案时,有一种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兴奋感。尤其是提到‘高位诅咒特性’和‘可能存在的异界标记’时。这不像是单纯面对一个学术难题或他国伤患的态度。”
慕容汐手指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安倍晴明表现得越是“专业”、“热心”,其背后的图谋恐怕就越深。他如此执着于接触萧绝体内的诅咒,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的想“帮忙”,借此卖帝国一个人情,为后续合作探遗迹铺路?还是这诅咒本身,对他或阴阳寮,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他提出的‘就近观察’,绝不能答应。”慕容汐最终拍板,“但也不能完全回绝,显得我们心虚或者不近人情。文先生,以裴先生的名义回信,感谢少寮主的高见,尤其是第二种方案,深有启发,帝国医官团正在组织人手深入研究论证。至于‘就近观察’,就说伤者目前处于深度封印静养状态,不便打扰,待情况稳定,再行安排。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另外,”慕容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对诅咒感兴趣吗?我们不妨再给他添点‘料’。裴先生,你从之前清理东林废墟时收集的那些混沌残留物、邪祭阵法碎片里,挑一些不那么关键、但看起来挺‘邪门’的样本和数据,整理一份‘补充材料’,也给他送去。就说是新发现的关联线索,请他‘帮忙’参详一下。看看他还能分析出什么花儿来。记住,材料要真,但关键信息要模糊,甚至可以做点不伤大雅的手脚,让他去猜,去琢磨。”
裴寂春会意:“明白。正好有几处残阵纹路,与中原体系迥异,倒像是混杂了海外某些流派的特征,可以让他‘鉴赏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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