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静室。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流速,又仿佛被无限拉长。慕容汐的意识,在那片与系统本源交融的迷蒙空间边缘,与僵硬躯壳的壁垒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而艰辛的拉锯战。她能“听”到裴寂春每日调整药方时低低的念诵,能“感觉”到沈观澜枯瘦手掌搭在她腕间时那沉稳的探查,能“感知”到苏问渠握着她手时传来的、带着清冷忧心的温度,甚至能隐约“嗅”到窗外庭院中,那株被精心照料的、据说有安神之效的“月华昙”悄然绽放又凋零的淡香。
可偏偏,她就是无法睁开眼,无法动弹一根手指,无法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那种清醒地感知一切,却无能为力的焦灼,如同最细密的砂纸,日夜不休地打磨着她的意志。
不,不能焦灼。她强迫自己冷静。从那些与系统本源交融时获得的破碎信息来看,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帝国看似稳定,实则危机四伏。扶桑高天原、未知的海外势力、还有那个源头诡异的“沉沦之渊”,都在虎视眈眈。内部,周延、王璟那些蠹虫也没消停,爪子都伸到东南和归墟秘境去了。还有那该死的“三月之约”,掐着脖子算,时间不多了。
“必须醒过来……快点……”她的意识如同困兽,一次次冲击着那无形的壁障。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难以想象的疲惫,仿佛要将她最后一点坚持磨灭。但她不能放弃。她是管理者,是无数人指望的“主心骨”,是那个对系统本源承诺了“文明存续、秩序晋升”的绑定者。她要是倒了,这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的微光谷国,怕是立刻就要被内外豺狼撕成碎片。
“文仲明他们……撑得很辛苦吧。林炽那个莽汉,在东南估计也憋着一肚子火。还有师父……他老人家一剑退敌,看似威风,实则消耗肯定不小,还要分心坐镇中枢……”慕容汐的意识“漫无目的”地在静室中“飘荡”,分析着,担忧着,同时也对那个“新任务”和“定义协议”充满了好奇与隐隐的……兴奋。
“定义协议……听起来就牛逼。就是不知道这‘试用版’到底能干啥,消耗还‘巨大’……得省着点用,关键时刻当杀手锏。”她默默盘算,“‘沉沦之渊’……‘黄泉之印’的源头,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扶桑高天原跟它有勾结?还是只是利用了它的力量?那个‘海外势力A’又是哪路神仙?妈的,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某个大型战略对抗游戏的‘新手村’,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满级boss团?”
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穿越过来,本以为凭着系统和前世的见识,能舒舒服服当个“种田流”女主,搞搞基建,发展科技,顺便收拾几个不开眼的土着反派。结果呢?种田没种安稳,科技树刚搭了个架子,反派倒是一个比一个硬茬,从土财主沈万金,到玩邪教的沈万金2.0(加强版),再到跨国犯罪集团(扶桑阴阳寮),现在直接上升到“异界邪神势力”和“未知高维干涉”了?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吐槽归吐槽,压力也是真的大。但或许正是这种近乎荒诞的压力,和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信邪的韧劲,混合着对这片土地、对那些信任她的人的责任,化作了最执着的动力。她的意识冲击,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接近那层壁垒的核心。
就在某个裴寂春刚刚施完针、沈观澜与苏问渠低声交谈着朝堂最新动向的午后,慕容汐的意识,如同积蓄了太久力量的火山,再次狠狠撞向了那最后的屏障!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碰撞。静室内,以慕容汐躺卧的玉床为中心,空气骤然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浮的微尘被定格,裴寂春药箱中几味灵药自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之呼应,甚至连角落里那盆“月华昙”残存的花瓣,都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这是……本源共鸣?”裴寂春猛地站起,眼中满是震惊。沈观澜和苏问渠也瞬间将目光聚焦在慕容汐身上。
只见慕容汐原本平静的眉心,此刻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纯净凝练的金色光点。光点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既熟悉(类似之前救治萧绝时的力量)又似乎更加“高级”、更加“有序”的气息。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些被混沌侵蚀、治疗后依旧残留的细微暗伤疤痕,竟在这金色光点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一股微弱但真实、如同初春破土嫩芽般的生机,从她体内勃然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她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胸口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不再是那种维持生命的微弱呼吸,而是带着自主意识的、深深吸气、缓缓吐纳的韵律。脸色也迅速从苍白转为红润,虽然依旧透着病后的虚弱,但那种“活过来”的感觉,无比鲜明。
“汐丫头!”苏问渠再也忍不住,失声轻唤,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慕容汐的手。她能感觉到,那只原本冰凉的手,正在迅速回暖,甚至……手指微微曲起,似乎想要回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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