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外面噼里啪啦地响着雨声。
雨点敲击着窗棂,声音时急时缓。
空气里湿漉漉的,被子也发潮。
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像一口锅倒扣过来,让人心里发闷。
冬儿醒了,在上铺轻声地叫妈妈,嗓音有些沙哑。
静安担心冬儿感冒,走到上铺,伸手摸冬儿的额头。有些烫。
冬儿有些恹恹地,拽着静安的手不松开,她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赖床,撒娇。
静安没有催促她,轻轻地抚摸女儿的头发。
女儿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又顺滑,静安想起自己的头发。
生冬儿的时候,她掉了很多头发,后来,她写杂志又掉头发。
是不是思虑过度呢?
冬儿趴在静安的腿上,呼哧呼哧地睡着了,鼻音浓重。
静安披着衣服下楼。
旅店对面就有一家药店,她买了感冒药。回来的时候看到旁边的胡同口有早餐铺子。
她拐进去,买了豆浆和油条,两个包子。
回到旅店,冬儿已经醒了,听到她进门,就连忙叫了一声:“妈,是你吗?”
静安听冬儿声音有些着急和慌乱,就问:“怎么了?头疼吗?我给你买了感冒药。”
冬儿说:“没事儿,好点了。”
静安烧了热水,让冬儿吃药吃饭。
冬儿默默地听着静安的吩咐,一一照做,像小时候乖巧的样子。
静安看着女儿红润的脸,装满心事的两只眼睛,她心里很愧疚。
她觉得没有照顾好女儿,让女儿得了这样的病。
这是一个对身体和心理双重伤害的病。尤其小姑娘得这种病。
好在冬儿脸上的白色斑点印记不明显,要不,冬儿都可能不敢出屋。
吃完早饭,外面的雨还没有停。静安让冬儿又睡一会儿,自己下楼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两把伞。
再回来,冬儿还在沉睡。
静安坐在下铺的床上,听着女儿的鼾声,不禁想起前尘往事,越发觉得对不起女儿。
要是她不跟九光离婚,冬儿可能现在还有爸爸。
要是她每天不那么拼命工作,多一点时间照顾冬儿,冬儿可能也不会得这种病。
冬儿的心事太重了。
忽然听到上铺有人唤她:“妈,你咋地了?”
静安抬头,看到冬儿趴着上铺的围栏,两只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她一惊,连忙站起来,才发现脸上落满了泪。
她回过身,用手背擦掉眼泪,揉碎在衣襟上。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直往下走吧,总会走到尽头,走到灯火辉煌,走到彩霞满天。
她的人生,不会一直阴雨不断的。
娘俩打着伞去了医院。进了门,冬儿用袖子给静安擦头发。静安的头发都湿了。
静安抬头看看身边的女儿,个子高挑,身材窈窕,眉清目秀,青春,靓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走到哪里都芳香四溢。
这么好的青春,这么好的年华,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但愿这家医院,这的医生,开的药能治好冬儿的病。
护士让静安母女稍等一会儿,正在熬药。药熬好了,还要晾一会儿装袋。
护士带着静安又去签了几张单子。
护士叮嘱静安,下次她来医院,要补上一份证明,就是冬儿的爸爸已经去世的证明,还有低保的证明。
静安没有低保。
护士说,那也要有冬儿父亲死亡的证明。要是不补上这个证明,医院不会给静安补助款。
静安答应回去开证明。总算是退回了三千多块钱。
这次的医药费,花了1万5。
冬儿心疼钱,她抬眼不安地看着静安:“妈,吃两个月就能好吧,不用再吃了吧?”
静安也希望冬儿的病早点好,女儿的心理压力也就没有了。
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谁都知道,得病容易治病难。
静安安慰冬儿:“没事,你就当体验生活。将来你要是跟妈妈一样从事写作,这都不算个啥,还能给你提供写作素材……”
冬儿像看不懂静安似的,眼里都是迷茫。
静安笑了。
这些年,因为她写作,无论遇到什么让她难过,伤心,惊恐的事情,她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就当给自己提供写作素材,就当她是体验生活。
她体验生活中的痛苦太久了,她希望这痛苦早点结束,让她体验体验快乐幸福的生活。
两人又去见了昨天给冬儿看病的医生,医生很笃定地承诺,三个疗程看完,冬儿的病肯定能好。
静安放心了一些,冬儿表面上也相信了医生的话。
但两人心里都是半信半疑。
这天虽然下雨,医院里的患者依然很多。尤其大厅里,人多得推不开搡不开。
静安忽然发现,得皮肤病的人多数是男人,中年人,或者是得病严重的老年人,很少看到小姑娘。
冬儿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静安准备回家后,要给冬儿增加营养,不能让她熬夜,不能给她太大的压力。
一桩桩一件件,静安怕自己忘记,回到旅店,她都写在纸上。
静禹打来电话,说中午领他们娘俩去吃火锅。
看看时间,今天返回安城已经来不及,静安又跟旅店前台续住一天。
当时在医院问过医生,冬儿吃感冒药,跟汤药不犯冲,可以喝汤药。
看着冬儿皱着眉头喝汤药,袋里的一滴药,她都没让女儿剩。
好像那最后一滴药,就是治疗女儿疾病的精华似的。